另一边的拐角处,沈浸星抱着时幸不撒手,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

声音带着一种撒娇的调子。

“阿幸,我也想去你家住,不想跟你分开。”

时幸在他怀里动了一下,伸出手挠了挠他的痒痒肉。

“不行。”

“好吧。”沈浸星失落地说了一声。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像一只被主人拒绝的大型犬。

但他的心里已经开始转别的念头了,反正他晚上可以翻墙来。

两对有情人又说了会话,才依依不舍地分别。

等沈浸星和柳诗年骑马的身影越走越远后,时蕴和时幸才牵着手一同进了府。

正厅里,蒋氏已经跟灵儿搭上话了。

蒋氏坐在椅子上,灵儿坐在她旁边,刘嬷嬷站在一旁端着茶。

蒋氏上下打量了灵儿好几遍,越看越喜欢。

这小姑娘瘦瘦小小的,白白净净的,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看着就让人心疼。

蒋氏拉着灵儿的手,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你叫灵儿?这名字好听,谁给你取的呀?”

灵儿低着头,声音小小的,“爷爷。”

蒋氏的手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灵儿今年多大了?”

“十四。”

蒋氏点了点头,又问灵儿爱吃什么,爱玩什么,在山里平时都做些什么。

灵儿一一回答,声音也越来越大,头也慢慢抬起来了。

蒋氏夸她头发梳得好,夸她衣裳干净,夸她懂事。

每夸一句,灵儿的嘴角就弯一点。

她的紧张和害怕在蒋氏的夸奖中一点一点地消散。

时蕴和时幸走进正厅的时候,蒋氏正拉着灵儿的手说:

“以后就把这里当自己家,缺什么就跟伯母说。”

时幸和时蕴叫了声“娘”,蒋氏这才抬起头来。

看见两个女儿,她脸上先是笑,笑了一下就不笑了。

她松开灵儿的手站起来,走到姐妹俩面前,伸出手在时蕴和时幸的背上各重重地拍了一下。

“你们两个死丫头!可担心死娘了!”

蒋氏的声音又大又急,骂完这一句就抱住两个女儿呜呜地哭了出来。

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时蕴的肩上。

她哭得浑身发抖,两只手在两个女儿背上不停地拍着。

“你们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娘也不活了。”

时蕴和时幸也有些鼻酸,俩人伸出手搂住母亲的腰。

娘仨抱在一起,蒋氏哭了好一会儿。

灵儿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一幕,眼睛里全是羡慕。

她的手指攥着包袱的带子,攥得紧紧的。

时炳德换完衣裳从门口走进来,看了看抱在一起的母女三人。

又看了看坐在椅子上发呆的灵儿,走过去把桌上的点心往灵儿面前推了推。

“吃吧,饿了吧?”

灵儿低下头,拿起一块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刘嬷嬷擦了擦眼泪,走到蒋氏身边。

“夫人,赶紧开饭吧,老爷跟小姐他们肯定饿了。”

蒋氏这才松开两个女儿,用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泪,鼻音很重地连声说了几个对字。

一家人吃了顿团圆饭。

饭桌上,蒋氏不停地给时蕴、时幸、灵儿三人夹菜。

灵儿的碗里堆得都冒了尖,她看着碗里的菜,眼睛又红了一下。

在家的时候,爷爷也是这样给她夹菜的。

她低下头,把碗里的菜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晚上,柳家。

柳诗年他们回来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

张氏从下午就开始张罗,让厨房多做了好几个柳诗年爱吃的菜。

还让人把柳诗年的房间重新打扫了一遍,换了新的被褥,点了熏香。

连花瓶里的花都换了新鲜的。

柳家人也是第一次聚这么齐。

长子柳诗远一家在地方为官,不在京城,次子柳诗安在翰林院编修,平时天天泡在翰林院里。

今天他破天荒地早早回来了。

柳诗安今年二十一,是去年的状元郎。

相貌遗传了张氏,虽然没有柳诗年那么出众,但也很不错了。

他的五官端正,皮肤白净,眉目间带着一股书卷气。

跟柳诗年长得有几分相似,尤其是侧脸,几乎一模一样。

但气质跟柳诗年完全不同,柳诗年是清冷疏离,柳诗安是温吞木讷。

饭桌上,张氏不停地用公筷给柳诗年夹菜,嘴里念叨着“我儿瘦了”。

很快,柳诗年的碗里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柳诗年低头看着那座小山。

又抬头看了看母亲那张“你不吃完我就要哭了”的脸,默默地拿起筷子开始吃。

张氏又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柳诗年碗里。

“多吃点肉,看你瘦的,脸都尖了。”

柳诗年的嘴还没嚼完上一块,下一块就塞过来了。

他的肚子已经开始撑了,但母亲的爱还在不停地增加。

柳诗年终于忍不住了,放下筷子,朝二哥投去一个求救的眼神。

柳诗安看懂了弟弟的眼神,清了清嗓子,开口。

“母亲,诗年既然已经回来了,您便不必过于忧心了。

他已然是成年男子,饮食之事自会量力而为,您这般——”

他的话还没说完,张氏就打断了他。

“你说什么?什么已然是成年男子?什么自会量力而为?你能不能说人话?”

柳诗安被噎了一下,张氏的矛头已经调转到了他身上。

“你天天就知道跟书过日子,说话文绉绉的,老娘听着就来气!

还有你的婚事,你到底打不打算成亲?你弟弟都要成婚在你前头了,你也好意思?”

柳诗安的筷子停了一下。

“母亲,婚姻大事,需得——”

“需得需得,需得什么?你去年就说需得了,今年还说需得,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跟书过日子?”

张氏越说越气,拍了一下桌子。

“我告诉你,今年你必须给我相看人家,不然我就要你好看!”

柳诗安嘴里“可是”了半天,也没可是出个所以然来。

柳诗年秉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放下筷子,站起身。

“父亲母亲,我吃好了,先去休息了。”

说完转身就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柳丞相这老小子也精得很。

他听见小儿子要走,也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漱了下口,慢悠悠地站起身。

“老夫还有公事要处理,你们慢慢吃。”

他朝柳诗安投去一个“你保重”的眼神,跟着柳诗年溜了。

张氏在后面喊了几声,两个人谁都没回头。

她立马又转头对准柳诗安,柳诗安低着头默默地扒饭,不敢抬头。

张氏拍了一下桌子,“你给我好好想想!”

柳诗安扒饭更快了。

柳诗年回到自己的院子时,不由得松了口气。

司棋已经把热水烧好了,浴桶里热气腾腾的,水面上还飘着几片艾叶。

柳诗年脱了衣裳,迈进浴桶里,热水没到胸口。

他靠在浴桶壁上,闭着眼睛,水汽氤氲,熏得他的脸微微泛红。

他的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时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