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诗年的呼吸重了几分。
他低下头,看着水里自己某个不争气的东西,脸“唰”地就红了。
在心里狠狠唾弃了自己一番。
如果蕴儿知道自己表面上风光月霁,暗地里却想着她做这档子事。
她应该会对他很不耻吧。
柳诗年把脸埋进水里,在水里吐了一串泡泡。。。。
定安王府的画风跟柳家完全不一样。
定安王夫妇虽然疼沈浸星跟眼珠子一样,但很尊重孩子的想法。
沈浸星小时候要骑马,定安王就给他弄了一匹小马驹。
沈浸星从马上摔下来三次,定安王在边上看着,一次都没扶。
沈浸星要习武,定安王就给他请了京城最好的武师。
沈浸星被打得鼻青脸肿回来,定安王只说了一句“明日继续”。
这次沈浸星去含山县,遭遇刺杀,受了伤,定安王心里其实也没有怪时府。
男孩子嘛,怎么可能不受伤?
饭桌上,沈浸星放下筷子,说了一句“父王母妃我吃好了,先回房了”,就急匆匆地走了。
定安王看着儿子的背影,嗤笑一声,转过头来跟王妃吐槽。
“这小子,今晚估计又要翻墙去了,他还以为老子不知道呢,这府里一丁点动静,老子都一清二楚。”
王妃听着这话,不由得捂着帕子笑出声,凤眼笑得眉眼弯弯的。
定安王猜得没错。
沈浸星回房换了一身深色的劲装,就从窗户翻了出去。
翻过定安王府的围墙,落在巷子里,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没有直接去时府。
而是拐了个弯,先去了丞相府。
他翻丞相府的墙比翻时家的还熟练,不一会儿就到了柳诗年的东跨院。
柳诗年刚从浴桶里出来,换了一身干净的中衣,头发半干,散在肩上。
他正准备推门出去喊司棋进来倒水,窗户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沈浸星蹲在窗台上,咧着嘴笑。
柳诗年的手顿了一下,看着沈浸星那张在月光下笑得跟傻子一样的脸,无语了一瞬。
“你又来干嘛?”
沈浸星从窗台上跳下来,拍了拍衣裳。
“去不去时府?”
柳诗年略带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这个时辰,时大人他们应该睡着了,你有什么事,明日再去也是一样。”
沈浸星翻了个白眼。
“我不知道时大人睡着了啊?就是睡着了才好啊!”
他凑近柳诗年,压低声音。
“我的意思是,要不要翻墙去见阿幸她们?”
柳诗年沉默了片刻,转过身,从衣架上拿起外袍,慢慢地穿上。
等系好了腰带,他才开口。
“这非君子所为。”
沈浸星瞪了他一眼。
“不去就不去,怎么还骂人呢?你不去我去了。”
说完,转身就要往外走。
柳诗年神色自然地掸了掸衣袖,“我也没说我不去,带路。”
沈浸星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柳诗年一眼,嘴角慢慢咧开。
“哟~兄弟,想不到你这么骚呢?还有,这是你家,什么叫我带路?”
柳诗年越过他,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
“你去过,熟。”
沈浸星噎了一下,跟了上去。
两人走到丞相府的围墙边,沈浸星后退两步,助跑,脚尖在墙面上点了一下,手就够到了墙头。
他翻身上去,蹲在墙头上,往下看着柳诗年。
柳诗年站在墙根下,仰头看着沈浸星,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
沈浸星从墙头跳下去,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柳诗年的动作比他慢一些,但很流畅,也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要不说俩人能当朋友呢。
沈浸星稀奇地看着柳诗年,不得不说,这人学东西是真快。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巷子里。
到了时府,沈浸星先翻了进去,他蹲在墙根下,朝柳诗年招了招手。
柳诗年跟着翻了进来,落地的时候衣裳被墙头的瓦片刮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皱了皱眉。
沈浸星压低声音还好心地给他指了指方向。
“东厢,时大姑娘的,西厢,我家阿幸的,你别走错了。”
柳诗年看了他一眼,沈浸星已经往西厢方向走了。
柳诗年看着沈浸星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转身,朝东厢房走去。
东厢的灯还亮着,烛光从窗户纸里透出来。
柳诗年站在门口,两边看了看,确认没有丫鬟小厮路过,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敲完门他就后悔了。
他觉得自己今晚实在是太荒唐了,中了沈浸星的邪。
堂堂柳丞相嫡子,清弈公子,居然在半夜三更翻墙进时府,擅闯姑娘闺房。
这算哪门子事。
柳诗年站在门口,手还举在半空中,犹豫着要不要转身走。
忽然,门开了。
时蕴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寝衣,头发散着,披在肩上。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脂粉,干干净净的。
烛光从她身后照出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她看见柳诗年,愣了一下。
“阿年?你怎么来了?”
柳诗年看着她那双在烛光下格外明亮的眼睛。
心里那些“非君子所为”“荒唐”“后悔”之类的念头,在一瞬间全都烟消云散了。
“来找你讨论一下婚期。”
时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他的头发还没全干,衣裳有些皱,袖口沾了一点墙头的灰。
时蕴嘴角弯了一下,让开了门口。
“原来如此,阿年进来吧,外面冷。”
柳诗年走了进去。
时蕴关上门,把他引到桌边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放在他面前。
柳诗年接过茶杯,没喝,端在手里。
时蕴的闺房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
靠窗摆着一张书案,书案上摊着一本书,旁边搁着毛笔和砚台。
甜丝丝的香气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柳诗年闻着这个熟悉的味道,又看了看烛光下时蕴恬静的笑脸,心里忽然生出一丝满足感。
时蕴在他对面坐下来,也给自己倒了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她低着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带着一点低落。
“我还以为阿年是想我了,原来只是来找我讨论婚期的吗?”
柳诗年看着她低下去的头、垂下来的睫毛,心里一急,话就脱口而出了。
“不,是想你了。”
这话一出,时蕴立马就抬起了头。
她的脸上哪有一丝失落,全是笑意,眼里还带着狡黠。
柳诗年脸上的急切定格了。
他看着时蕴那张笑得像只小狐狸的脸,眼里不由得也露出一丝笑意来。
时蕴伸出手,把柳诗年手里的茶杯拿过来放在桌上。
然后拉起他的手,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
柳诗年的手指微微收紧,回握住她的手。
屋里岁月静好,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月光洒在院里。
西厢房那边,时幸早就听见了窗户被敲响的声音。
沈浸星的敲窗户声她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时幸放下手里的棋谱,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果然,沈浸星蹲在窗台上,黑色的劲装,高束的马尾,凤眼弯弯地看着她。
“阿幸。”
时幸靠在窗框上看着他,嘴角弯了弯,“又翻墙?”
沈浸星从窗台上跳下来,拍了拍衣裳,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想你了。”
时幸没有接话,让开了窗口。
两人面对面站着,互相看着彼此,同时伸出手,抱在了一起。
沈浸星的下巴抵在时幸的头顶上,两只手环着她的腰,收得很紧。
“阿幸。”
“嗯。”
“明天还来。”
“不行。”
“后天呢?”
“……再说。”
沈浸星笑了,笑声闷在时幸的头发里,低低的,带着一种得逞的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