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儿没有任何反应,还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帐顶。
时幸伸出手,帮灵儿把散落在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
动作很轻很慢,像常大夫生前做的那样。
时蕴在床边坐下,看着灵儿那张苍白的脸,温柔出声。
“灵儿,我们知道你很难过,但是爷爷肯定也不愿意看见你这个样子,你的爷爷很爱你。”
听到“爷爷”两个字,灵儿终于有了反应。
她的眼眶慢慢蓄满了眼泪,从眼角滑了下来,流进头发里。
抱着被子,把脸埋在被子里,一抽一抽地哭。
“爷爷……”
时蕴和时幸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床边。
这种时候不需要说话,只需要陪着就够了。
半个时辰后,灵儿的哭声慢慢小了,她从被子里抬起头来。
她的眼睛已经肿得像个核桃,鼻头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
“姐姐,我以后再也没有爷爷了。”她看着时幸,声音沙哑。
时幸的眼眶也红了,她帮灵儿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你还有哥哥姐姐呀。”
她指了指时蕴。
“以后,这是你的大姐,我呢,就是你的二姐,灵儿去姐姐家住,好不好?”
灵儿表情看起来很心动,但还是摇了摇头。
“姐姐,我不走,我想在这里守着爷爷。”
时蕴轻声细语地说:“可是爷爷会担心的呀,爷爷肯定希望灵儿跟着姐姐们一起走。”
时幸接过话头,说:“灵儿不是最听爷爷的话吗?”
灵儿揪了揪被角,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第二天,天还没亮,众人就起来了。
沈浸星让人买了香烛纸钱,一行人出了城,去了常大夫的坟前。
坟在城外的一座小山坡上,背山面水。
墓碑是新的,石头上刻着:“常公讳喜之墓”。
沈浸星蹲下来把香烛点上,灵儿跪在坟前,把带来的果子一个一个摆在碑前。
她今天没有哭。
“爷爷,灵儿要走了,跟姐姐们去京城,爷爷不用担心灵儿,灵儿会听话的。”
她的声音很小,像怕吵醒爷爷。
纸钱烧完了,烟升上去散在天上,灵儿磕了三个头,站起来。
时幸牵住她的手,灵儿回头看了一眼墓碑,转身走了。
队伍离开了府城,又上了官道。
走了差不多五十多里的时候,前面传来一阵马蹄声。
沈浸星柳诗年他们勒住马,手按上了腰间的武器。
尘土散开,露出两队骑兵,每队二十人,穿着定安王府的服制。
两个亲兵队长骑在最前面,一个黑脸,一个白脸,两个人长得很像,是兄弟俩。
他们看见沈浸星,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世子!王爷刚得知世子遇险,就派了属下等人前来,属下来迟,还请世子殿下降罪!”
沈浸星看了看那四十个人,又看了看两个亲兵队长。
他父王派了四十个人来,四十个亲兵,从京城到含山县,快马加鞭也要好几天。
老头子在京城肯定急得不行了,沈浸星让他们起来,问。
“父王可有话带给我?”
两个亲兵队长互相看了看,谁都没有开口,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尴尬。
沈浸星懂了。
肯定是骂他的话,还是别说了。
当着阿幸的面骂他,他的脸往哪搁啊!
沈浸星咳了一声,挥了一下手,“继续出发。”
两个亲兵队长如蒙大赦,应了一声“是”,迅速安排好了队伍的位置。
之前来含山县的那队亲兵还留在含山县善后,没有跟回来。
新来的两队,一队在前面开路,一队在最后面护着。
队伍继续往前走,有了两队亲兵的护卫,走在官道上众人安心了不少。
经过七八天的赶路,队伍终于到了京城。
灵儿坐在车里,靠着时幸,怀里抱着她那个小包袱。
她的眼睛看着车窗外面,虽然好奇,但没有说话。
这些天她一直这样,安安静静的,不哭不闹,偶尔会对着那个包袱发呆。
时幸和时蕴知道她在想爷爷,刻意不去打扰她。
城门到了,他们的队伍没有排队。
黑脸队长在前面开路,城门口的士兵看见定安王府的旗号,连忙清出一条通道,让队伍先进去。
后面的百姓也不抱怨,反倒觉得理所当然。
在他们心里,定安王就是他们大梁的战神,战神有些特权怎么了?不是应该的吗?
进了城,沈浸星让两队亲兵先回定安王府复命,说自己晚些再回去,要送时大人回家。
宋昭衍在旁边撇了撇嘴。
“切,说什么送时大人回家,明明是送你的阿幸。”
他摇了摇折扇,“本少爷也要回府了,我阿娘祖母他们指不定多担心呢。”
沈浸星看了他一眼,跟赶苍蝇一样。
“赶紧走吧你。”
宋昭衍“哼”了一声,朝时炳德拱了拱手,骑着马嘚嘚嘚走了。
......
马车停在时府门口,沈浸星和柳诗年翻身下马,走到马车旁边。
红萼和绿芙率先跳了下来,扶着时幸、时蕴、灵儿三人下了马车。
灵儿抱着包袱,怯生生地看着四周。
高门大户,石狮子,红灯笼,跟山里完全不一样,她有些害怕。
门房看见时炳德他们从马车上下来,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转身就往里面跑,一边跑一边喊。
“大人回来啦!大小姐二小姐回来啦!”
时炳德走过来,站在灵儿面前,弯下腰,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
“走吧,伯父带你回家。”
灵儿看了时幸一眼,时幸笑了笑,朝她点了点头。
“去吧,姐姐一会就进去。”
红萼和绿芙牵着灵儿,跟着时炳德往里走了,不一会儿,门口只剩下两对有情人。
沈浸星挑眉看了看柳诗年,拉着时幸走到了一边的拐角处。
柳诗年在原地沉默了一瞬,走向一直笑看着他的时蕴面前。
柳诗年的心跳有些快,他不知道为什么。
奇怪,明明他俩什么都做过了,每次蕴儿这样看着他,他就忍不住耳朵发热。
在含山县待了一个多月,他几乎每天都跟时蕴待在一块。
这也是他第一次同一个女子待了这么久,这会儿竟然还有些不舍。
柳诗年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
时蕴知道他不擅长这些,主动伸出手,拉起了他的手。
他的手指修长,每个指甲都修剪得圆润干净。
时蕴的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阿年想说什么我都知道。”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弯着,笑盈盈的,
“你不必说那些,只别忘了来娶我就好。”
柳诗年看着时蕴那张笑盈盈的脸,心跳得更快了,喉咙有些发干。
她的眼睛很亮,里面全是他的倒影,柳诗年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