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她的瞳孔突然放大,然后又缩小。
呼吸变得急促,然后又变得缓慢。
手指开始抽搐,她的嘴唇开始翕动,她的眼睛开始快速地转动。
田上退后一步,看着手表。
“记录,”
他说,“注射后第一分钟,瞳孔变化,呼吸变化,心率变化。”
旁边的研究人员飞快地记录着。
女孩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她的手指抓着自己的手臂,指甲嵌进皮肤里,渗出血来。
她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声音太小了,听不清楚。
“注射后第三分钟,肌肉痉挛,意识模糊。”
女孩突然尖叫起来。
那声音尖锐而凄厉,像一把刀划过玻璃。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缩成了两个小黑点。
身体弓起来,像一张拉满的弓,然后猛地弹开,从铁床上摔到地上。
四肢在抽搐,她的嘴里在吐白沫,她的眼睛在翻白。
“注射后第五分钟,重度痉挛,意识丧失。”
田上走上前,蹲下来,用手指撑开女孩的眼皮。
她的瞳孔已经固定,像两颗灰色的玻璃珠,呼吸越来越浅,越来越慢,最后停了一拍。
“注射后第七分钟,呼吸停止。”
田上站起来,摇了摇头。
他在记录本上写下几个字:
试验体四二三,失败,原因,剂量过高。
“把下一个带进来。”
第二个试验对象是一个北朝鲜军战俘。
三十多岁,个子不高,但身体很结实。
他走进实验室的时候,脚步很稳,背挺得很直。
他看着田上,看着那些白大褂,看着铁床上的血迹,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田上看着他,觉得有点奇怪。
这个人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一种他见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真正理解的东西。
那是一种不属于药物的东西。
那是一种从骨头里、从血液里、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东西。
“你叫什么名字?”田上问。
战俘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听得懂我在说什么吗?”
战俘还是没有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站着,看着田上。
田上没有再问。
他拿起注射器,装上新的药液,走到战俘面前。
他把注射器扎进战俘的手臂静脉,缓缓推入药液。
战俘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他的瞳孔突然放大,然后又缩小,呼吸变得急促,手指开始抽搐,嘴唇在翕动。
但和第一个女孩不一样,他没有尖叫,没有痉挛,没有口吐白沫。
他的身体在颤抖,但他的眼睛始终是睁开的。
那双眼睛看着天花板,看着田上,看着那面挂着解剖图的墙壁。
注射后第一分钟..........第二分钟............第三分钟........
一个小时。
战俘的身体渐渐平静下来。
他的瞳孔恢复了正常大小,呼吸变得平稳,手指不再抽搐,嘴唇不再翕动,眼睛还是睁开的,还是看着天花板,看着田上,看着那面墙壁。
“记录,”
田上的声音有些发紧,“注射后一小时,生命体征平稳,意识清醒,无明显痉挛。”
他走到战俘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你感觉怎么样?”
战俘看着他,没有说话。
田上站起来,退后一步。
“把这个人隔离观察。”
他说,“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控。”
他把记录本合上,走出实验室,站在走廊里,看着走廊尽头那排铁门后面的房间。
每一个房间里都坐着一个人。
女人,男人,老人,年轻人。
她们中有的人在哭,有的人在发呆,有的人在低声祈祷。
她们不知道等待她们的是什么。
她们只知道,她们已经被这个世界抛弃了。
田上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回实验室,拿起电话,拨通了麦克阿瑟的号码。
“将军,”
他说,“第一批试验结果出来了,成功率比预期的要高。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有一个战俘。他用了药,但他没有反应。”
“他的身体接受了药物,但他的意志没有,他没有恐惧,没有痉挛,没有崩溃,他......他好像在抵抗药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一个战俘?”
麦克阿瑟的声音传来,很冷,“一个战俘的抗药性,改变不了什么,继续试验,加大剂量,换一种配方。”
“我要的是药,不是研究他的意志。”
田上放下电话,看着实验室里那个志愿军战俘。
他坐在铁床上,安静地看着天花板。
他的嘴角还挂着那个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那笑容让田上想起一个词,一个他在东乡部队的旧档案里见过的词。
那个词叫信仰。
田上转过身,对研究人员说:“
继续,下一个配方,剂量加倍。”
而在东京的另一个角落,麦克阿瑟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窗外东京湾灰蒙蒙的海面。
天已经亮了,但太阳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海面上笼罩着一层灰白色的雾。
他看了很久,然后回到桌前,拿起笔,在一份新的命令上签了字。
命令的内容很简单:
扩大“神风”生产规模。
将试验对象增加到五千人。
所有军姬、所有战俘、所有不听话的浪人,全部可以征用。
三个月内,我要一百万瓶。
他放下笔,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被灰色笼罩的海面。
.......................................
田上在实验室里待了整整七天。
七天里他没有离开过那间地下室,没有见过阳光,没有呼吸过新鲜空气。
他的白大褂上沾满了各种化学试剂的污渍,袖口被烧出了几个洞,手指上全是针孔和烫伤。
眼睛红得像兔子,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下巴上全是灰白色的胡茬。
第七天凌晨,他走出了实验室。
他的手里拿着一支试管,试管里装着一种淡金色的液体。
那液体清澈透明,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液态的黄金。
他走到走廊尽头那间隔离室前,透过铁门上的小窗,看着里面的志愿军战俘。
那个战俘已经在隔离室里待了七天。
七天里,他接受了三次注射,每次都是不同的配方,每次剂量都在增加。
第一次注射后,他的身体出现了短暂的痉挛,但很快平静下来。
第二次注射后,他的瞳孔放大了一倍,心跳加速到每分钟一百五十次,但他依然清醒,依然安静地坐在铁床上。
第三次注射后,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手指抓破了草席,指甲缝里全是草屑和血迹,但他始终没有喊叫,没有求饶,没有崩溃。
田上看着那个战俘的眼睛。
他转过身,回到实验室,拿起电话,拨通了麦克阿瑟的号码。
“将军,”
他的声音沙哑,但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成功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确定?”
“确定。第四十七号配方,甲基苯丙胺衍生物,加入从浪人传统草药中提取的三种生物碱,再加入一种......一种催化剂。”
“注射后五分钟起效,持续七十二小时以上。”
“服用者保持清醒,保持战斗力,保持进攻欲望。”
“不惧疼痛,不惧寒冷,不惧死亡,我称它为‘神风二号’。”
“副作用?”
田上顿了一下。“很大,药效过后,一成人可能会死亡,大部分人会虚弱无比,但药效期间,他们是完美的士兵。”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麦克阿瑟的声音传来,很平,很冷,像一块被压了几十年的石板。
“开始量产。”
田上放下电话,转身看着实验室里的研究人员。
二十多个白大褂站在工作台前,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
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们也知道这样做意味着什么,但他们没有选择。
“开始量产。”
田上重复了一遍,“第一批,十万瓶,第二批,五十万瓶,第三批,一百万瓶。所有生产线二十四小时运转。所有原料优先供应。所有试验对象......”
他顿了一下,看着走廊尽头那排铁门后面的房间。
“所有试验对象,全部征用。”
东京帝国大学化学实验室的地下室,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药厂。
工作台上摆满了试管和烧瓶,蒸馏器日夜不停地运转,离心机发出低沉的嗡鸣。
二十多个研究人员分成了三班,每班八小时,昼夜不停。
田上亲自监督每一道工序,亲自检查每一批成品。
他的眼睛越来越红,越来越亮,像两盏快要烧尽的灯。
第一批“神风二号”在三天后下线。
一万支淡金色的液体被装进密封的玻璃瓶,贴上红色的标签,装进木箱,运往港口。
第二批“神风二号”在十天后下线。
这一次是五万支。
名古屋的药厂也加入了生产,大阪的化工厂也加入了生产,横滨的制药车间也加入了生产。
整个浪人的工业机器都在为“神风”服务。
烟囱冒着黑烟,机器日夜轰鸣,工人们三班倒,女工们站在流水线前,手指飞快地拧着瓶盖,贴标签,装箱。
她们不知道自己在生产什么。
她们只知道,这是命令。
第三批“神风二号”在二十天后下线。
这一次是一百万支。
一百万支淡金色的液体,装进一百万个玻璃瓶,贴上一百万个红色标签,装进十万个木箱。
十万个木箱堆积在东京湾的码头上,像一座座小山。
运输船一艘接一艘地靠岸,起重机把木箱吊上甲板,货舱里堆得满满当当。
船长们站在舰桥上,看着那些木箱,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第一批“神风二号”运到朝鲜的时候,李奇微站在釜山港的码头上,看着那些木箱被卸下来。
他拿起一瓶,对着阳光看了看。
淡金色的液体在玻璃瓶里微微晃动,像液态的黄金。
他把瓶子放回箱子里,看着远处的朝鲜海峡。
“通知浪人第8师团,”
他说,“全部换装‘神风二号’,每人每天一支,连续三天,三天之后,发起反攻。”
浪人第8师团有三万人。
三万人,每人每天一支,连续三天。
九万支“神风二号”被分发到士兵手中。
他们被征召入伍,训练了不到一个月,就被送上了朝鲜战场。
他们中的很多人,昨天还在东京的街头散步,今天就要面对志愿军的枪口。
一个叫山田的年轻士兵站在队列里,手里攥着那支淡金色的液体。
他的手指在发抖,嘴唇在发抖,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他旁边的老兵看了他一眼,低声说:
“喝了它,喝了就不怕了。”
山田看着那支液体,看了很久。
然后他拔掉瓶塞,仰头,把那支淡金色的液体倒进了嘴里。
液体是苦的,带着一种奇怪的金属味。
他的喉咙像是被火烧了一样,胃里翻江倒海。
他弯下腰,干呕了几下,但什么也吐不出来。
然后他直起身,擦掉嘴角的残液,看着前方。
他的瞳孔开始放大,呼吸开始加速,手指不再发抖,嘴唇不再发抖,整个身体都不再发抖。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燃烧,心脏在狂跳,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千面鼓在同时敲。
他攥紧了步枪,手指嵌进枪托的木纹里。
他感觉自己的力气在膨胀,感觉自己可以徒手撕开铁皮,可以一拳打碎岩石。
“前进。”
联队长拔出军刀,指向北方。
三万人同时迈出了脚步。
志愿军第42军的一个团在春川以南的山口设防。
他们有一个完整的步兵团,三千多人,装备了冲锋枪、机枪、迫击炮和火箭筒。
他们占据了两侧的高地,在山口布下了三道防线。
团长赵航站在前沿阵地上,举着望远镜,看着南面的公路。
然后他看见了那支队伍。
那是浪人第8师团。
三万人,排成密集的队形,沿着公路涌过来。
他们没有散开,没有利用地形,没有掩护,只是密集地、机械地向前走。
他们的眼睛是直的,瞳孔放大,嘴唇干裂,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们的脚步很整齐,像一群被操纵的木偶。
但他们的速度很快,比正常的行军速度快了一倍。
他们几乎是跑着过来的。
赵航打了十五年仗,从红军打到八路军,从八路军打到解放军,从解放战争打到朝鲜战争。
他见过各种各样的敌人。
国民党兵、日本兵、美军、南朝鲜兵、英国兵、土耳其兵。
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那些人跑步的样子,像一群僵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