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克阿瑟在办公室里等了三十分钟。
他利用这段时间翻完了档案的最后一章。
那是关于浪人帝国在二战期间,进行的一系列生物和化学实验的总结报告,封面上印着一个早已被历史掩埋的番号:
东乡部队。
报告里详细记录了各种人体实验的数据,包括冻伤实验、毒气实验、细菌实验,以及药物实验。
每一页都有编号,每一个数据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每一张照片都触目惊心。
门被推开的时候,麦克阿瑟合上档案,抬起头。
走进来的是一个七十多岁的浪人老头。
他的个子很矮,背有点驼,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厚得像瓶底。
他的脸上布满了老年斑和皱纹,但那双眼睛是清醒的,锐利的,像两把没入鞘的手术刀。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旧西装,领口磨得发白,袖口起了毛边,但整个人收拾得很干净。
他叫田上。
麦克阿瑟没有说话,只是把那份东乡部队的档案推到他面前。
田上低头看了看,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重新戴上,然后抬起头,看着麦克阿瑟。
“将军,”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带着一种学者式的冷静,“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东乡部队已经解散了,所有的数据都交给贵军了,所有的研究人员都隐姓埋名了。”
“我知道。”
麦克阿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我看过你们的数据,很详细,很科学,很......高效。”
田上没有说话。
“我问你一个问题。”
麦克阿瑟站起来,走到田上面前。
他比这个浪人老头高出一大截,俯视着他,像一头鹰俯视一只老鼠,“如果我要你重建东乡部队,你能做到吗?”
田上的眼睛眨了一下。
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我需要一种药。”
麦克阿瑟继续说,声音很平,像是在订购一批军需品,“一种能让士兵连续作战三天三夜不睡觉、不害怕、不后退的药。”
“一种能突破人类生理极限的药,你们当年做过类似的实验,对吗?”
田上沉默了很久。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旧皮鞋,鞋尖已经磨破了皮。
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麦克阿瑟。
“将军,”
他的声音很轻,“这种药,我们做过。”
“在东乡部队的时候,我们做过甲基苯丙胺的改良实验。”
“我们用了几千人做试验对象。”
“战俘、平民、犯人,有的成功了,有的失败了,成功的药能让一个人连续清醒七十二小时,不惧寒冷,不惧疼痛,不惧死亡。”
“失败的药会让人发疯,自残,自杀,或者变成植物人。”
“成功率是多少?”
“不到三成。”
田上说,语气平淡得像在报一个实验数据,“七成的人要么死了,要么废了。”
麦克阿瑟点了点头。
“三成足够了。”
田上看着麦克阿瑟的眼睛。
那双灰蓝色的、像结了冰的海面一样的眼睛。
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
“我需要资源。”
田上说,“我需要实验室,需要药厂,需要化学专家,需要医学专家。”
“我需要原料,需要设备,需要电力,我还需要......”
他顿了一下。
“我需要试验对象,很多试验对象。”
麦克阿瑟走回桌前,坐下来。
他拿起笔,在一份空白的命令纸上写了几行字。
然后他把纸折好,递给田上。
“这是授权书,你可以征用东京帝国大学的化学实验室,可以征用名古屋的药厂,可以征用所有你需要的设备和原料。”
“至于试验对象......”
他抬起头,看着田上的眼睛。
“后勤中心里有的是军姬,几万个,用她们。”
“不够的话,我们还有战俘,北朝鲜战俘,还有那些不听话的浪人,要多少有多少。”
田上接过授权书,折好,放进西装内侧的口袋里。
他站起来,向麦克阿瑟微微鞠了一躬。
“将军,”
他说,“我会尽快开始。”
他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过头来,看着麦克阿瑟。
“将军,有一个问题。”
“说。”
“这种药,对人体伤害极大,即使成功,服用者也会在药效过后出现严重的副作用。”
“精神分裂、器官衰竭、脑损伤、自杀倾向。”
“您确定要这样做吗?”
麦克阿瑟没有回答。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田上,看着窗外东京湾灰蒙蒙的海面。
天还没有亮,海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雾,像一张巨大的裹尸布。
“田上,”
他说,声音很轻,“你当年做东乡部队的时候,问过这个问题吗?”
田上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三天后,东京帝国大学化学实验室的地下室,被改造成了药物实验室。
田上站在实验室的正中央,面前是一张巨大的工作台。
工作台上摆满了各种仪器:
烧杯、试管、蒸馏器、离心机、显微镜。
墙壁上挂着一张人体解剖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各种神经系统的位置。
角落里堆着几十个密封的铁桶,里面装着各种化学原料,标签上写着甲基苯丙胺、麻黄碱、咖啡因、可卡因,以及一些没有任何标签的、田上从旧东乡部队仓库里找出来的神秘粉末。
二十多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在实验室里忙碌。
他们中有的是东京帝国大学的化学教授,有的是名古屋药厂的高级技师,有的是浪人旧军队的军医。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有兴奋,有恐惧,有麻木,有狂热。
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们也知道这样做意味着什么,但他们没有选择。
在地下实验室的隔壁,是一排用铁门隔开的房间。
每个房间里都有一张铁床,一把椅子,一个水桶。
铁床上铺着草席,草席上坐着人。
有女人,有男人,有老人,有年轻人。
他们是第一批试验对象,一共三百人。
大部分是后勤中心送来的军姬,还有几十个是从战俘营里挑出来的志愿军战俘。
第一个试验对象被带进了实验室。
那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编号“军姬四二三”。
她的头发被剃光了,穿着白色的试验服,赤着脚,站在实验室的正中央。
她的眼睛很大,瞳孔在灯光下收缩,像一只受惊的鹿。
她的嘴唇在发抖,但她的背挺得很直。
她没有哭,也没有求饶,只是安静地站着,看着面前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
田上走到她面前,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
注射器里装着淡黄色的液体,那是第一批“神风”的原型。
他看了看女孩的眼睛,然后低头,把注射器扎进了她的手臂静脉。
淡黄色的液体被缓缓推入女孩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