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天恩,这是一场硬仗,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范天恩抬起头。
这个华夏最强团长,在听完师长的这句话,没有说一句豪言壮语,也没有表任何决心。
他只是“啪”地立正,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走出指挥所。
杨大易站在指挥所的门口,望着范天恩的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
夕阳正在西沉,将远处的山峰染成了一片血色。
335团的队列已经开始转向,朝着松骨峰的方向前进。
战士们的脚步依然疲惫,队列依然有些零散,但每一个人的目光都是无比坚定。
他们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知道等待他们的将是什么。
杨大易忽然想起了一句诗。
一句他在很多年前读到过的诗,此刻忽然从记忆深处浮现出来........
“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这句话,但他知道,当范天恩敬完那个礼,转身离开的那一刻起,松骨峰这个名字,将被永远地刻在这场战争的史册上。
无论是胜是败,是生是死。
..........
松骨峰,龙源里以北约两公里,军隅里至龙源里公路东侧的一座孤零零的小山头。
说它是峰,实在是抬举了它。
这个海拔不到三百米的土石包,放在任何一份正规的军事地图上,连一个独立的高程点都混不上。
它的坡度平缓,山顶平坦,既没有悬崖峭壁可以据守,也没有深沟险壑可以设伏。
山上长着一些稀疏的松树和灌木,入冬以后枝叶凋零,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立在寒风中。
站在山顶向四周望去,视野倒是开阔。
西面是军隅里通往龙源里的公路,像一条灰色的蛇蜿蜒在山脚,东面是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带,北面则连接着更高的山岭。
正是这条公路,赋予了松骨峰唯一的军事价值。
从军隅里南下的所有车辆、坦克、火炮,都必须沿着这条公路经过松骨峰脚下。
公路在这里拐了一个不算太急的弯,但路的一侧是陡坡,另一侧就是松骨峰延伸下来的山脚。
任何试图绕过松骨峰的企图,都意味着要在零下三十度的严寒中,翻越两侧连绵的山岭,这对于一支机械化部队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松骨峰就是咽喉。
卡住了它,就卡住了美军的喉咙。
但它实在是太不起眼了。
没有高耸的山势可以居高临下,没有陡峭的崖壁可以做天然屏障,甚至连一条可以当作简易战壕的天然沟壑都很难找到。
守军只能在冻得铁硬的山坡上挖散兵坑,每一镐下去都是一串火星,每一寸战壕都要用血肉之躯和结冰的泥土死磕。
范天恩到达松骨峰的时间是凌晨时分。
天色还没有放亮,东方的天际透着一层青灰色的微光。
他站在松骨峰的山顶上,借着即将到来的晨曦打量着周围的地形。
山脚下的公路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路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积雪,被夜风扫出了一道道波纹。
安静得不像是战场。
但范天恩知道,这种安静不会持续太久。
北面军隅里的方向,隐隐约约传来了隆隆的声响,像是闷雷在地平线以下滚动。
那是美军机械化纵队行军的动静。
坦克的发动机、装甲车的履带、卡车的轮胎碾压冻土路面,成千上万个机械零件发出的噪音汇聚在一起,还没有看见车队,声音已经先到了。
“来得比预想的快。”
范天恩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转身走下山顶。
335团的战士们已经开始构筑阵地。
说是构筑,其实就是在冻得铁硬的山坡上,挖散兵坑和简易战壕。
工兵镐砸下去,溅起的不是土,而是火星。
冻土层足有半米厚,下面才是勉强可以挖掘的硬土。
许多战士的手已经被冻裂了,镐柄上沾着暗红色的血,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来。
范天恩把三个营长召集到山顶,蹲在地上摊开一张手绘的地形图。
“都听好了。”
他朝着众人下达命令,“一营,前出至书堂站无名高地。”
“这里是公路的交汇处,更是战事的关键,你们在这里坚持的越久,松骨峰的工事修筑的就越完备。”
“你们是主力,也是美军第一个撞上的钉子。”
一营长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二营,运动到主阵地东侧,在一营的侧后方构筑阵地,和一营形成梯次部署。”
“记住,你们的位置要隐蔽,不要暴露。”
“等美军对一营发动进攻的时候,你们从侧翼突然开火,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三营,放在更靠后的位置,留在松骨峰主峰修筑阵地。”
他环顾了一下三个营长,目光在每一个人脸上都停了一瞬。
“美军的坦克上来了,先用迫击炮轰,打他们的队形,逼他们的步兵下车。”
“步兵下来了,重机枪再开火。”
“你们要记住一点,我们这个前沿阻击点,不是为了消灭多少敌人,而是要打乱他们的进攻节奏,让他们的步坦协同脱节。”
“明白吗?”
三人同时点头。
“还有。”
范天恩的语气忽然变得更沉,“每个人,每一个班,每一个排,都要把自己的阵地守好。”
“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还有一粒子弹,就不许后退一步。”
“听见了没有?”
“听明白了!”
“去准备吧。”
三个营长散开,各自奔向自己的阵地。
范天恩站在山顶上,望着北面越来越亮的天空。
晨曦把远处山脊的轮廓勾勒得越来越清晰,那条军隅里通往龙源里的公路在晨光中反射出灰白色的光。
公路的尽头,军隅里的方向,一股黑压压的车队正在缓缓向南移动。
坦克的炮管在晨光中闪着冷光,装甲车和卡车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发动机的轰鸣声也越来越响,整个山谷都在微微震颤。
范天恩从腰间抽出驳壳枪,打开保险,子弹上膛。
那张久经风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的火苗,在熊熊燃烧。
此战,有死无生。
...........
与此同时,北面十几公里外的公路上,美3师的先头部队正在向南疾进。
师长凯恩坐在一辆M20装甲指挥车里,手里拿着一份急电,电文只有寥寥数语,但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不惜一切代价,四十八小时内打通龙源里。”
凯恩放下电报,拿起望远镜观察前方的道路。
公路两边的山势正在逐渐收拢,视野变得狭窄起来。
他的参谋长在旁边展开地图,用手指在一个位置上点了点:
“将军,前方大约十五公里处有一个地名叫松骨峰。”
“公路从山脚下经过,地形对我们不利,如果华夏人有埋伏的话。”
凯恩没有放下望远镜,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松骨峰的地形如何?”
“一个小山坡,高程不到三百米,坡度也不大。”
“从战术角度来说,算不上什么天险。”
“那就碾过去。”
凯恩放下望远镜,语气里带着美国人特有的自信。
他不是第一次和华夏军队交手,他了解他们的装备、战术和火力。
他的第3步兵师是美军在朝鲜战场上最精锐的部队之一,拥有整整一个坦克营和三个炮兵营的火力支援。
他不认为一个不到三百米的小山坡能挡住他的去路。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那座不起眼的小山坡上,有一支意志力无比强悍的部队正在等着他。
他不知道他们的团长叫范天恩。
他更不知道,几个小时后,这个不起眼的小山坡将成为一个让美军永远无法忘记的名字。
.........
松骨峰。
晨光已经完全照亮了山头。
范天恩站在阵地上,朝阳照在他满是尘土的脸上,也照在他身后每一个战士的脸上。
他们没有坚固的工事,没有充足的火炮,甚至连保暖的衣服都破旧不堪。
但他们牢牢的守在这里,丝毫没有恐惧。
公路尽头的轰鸣声越来越近,天边已经可以看到车队扬起的烟尘。
范天恩深吸一口气,山间寒冷的空气灌进肺里,带着松脂和冻土的气息。
他转过身,最后一次检查一营主阵地的部署,然后找到了一块相对隐蔽的岩石,半蹲在后面,举起了望远镜。
镜头里,美军车队的前锋已经清晰可辨。
打头的是数辆M26潘兴重型坦克,炮塔上的长身管90毫米炮在晨光中微微晃动,履带碾压着冻硬的公路路面,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跟在坦克后面的是满载步兵的卡车和M8灰狗装甲车,整个纵队的长度一眼望不到头。
范天恩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一个战士说了一句话。
“同志们,他们来了,咱们的准备,也差不多了。”
“我只有一个字,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