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哦!杀的真爽!下次再来!走吧!”
麦克拉动操纵杆,F-4U“海盗”侦察机的机头开始上扬,螺旋桨撕裂寒冷的空气,发出沉闷的轰鸣。
机翼下,山路上的浓烟还在升腾,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血泊里,牛车的残骸在火焰中噼啪作响。
他最后瞥了一眼地面,嘴角还挂着那抹尚未褪去的笑意。
威尔逊的飞机跟在他后面,两架飞机一前一后,在灰蒙蒙的天幕下画出一道弧线,准备掉头向南。
威尔逊甚至哼起了小曲,是一首他在东京基地学的日本歌,跑调跑得厉害,但他哼得很开心。
今天的任务太轻松,没有遇到任何防空火力,没有看到一架敌机,简直像是一场狩猎游戏。
不,比狩猎还简单,猎物至少会跑,而下面那些人连跑都没地方跑。
他调整了一下座椅,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看了一眼油表。
油量还很充足,足够他们飞回基地再吃一顿热乎的午餐。
今天的午餐是什么来着?好像是罐头牛肉炖土豆,虽然比不上家乡的牛排,但在朝鲜这鬼地方已经算不错了。
就在这时。
一道尖锐的啸声,从他身后传来。
威尔逊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猛地回头。
然后他看到了一幕,让他这辈子到死都忘不了的景象。
一根“棍子”。
一根发着光的棍子,尾巴上喷着橘红色的火焰,拖着一道长长的白色尾烟,正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速度,笔直地向他飞来。
那东西没有翅膀,没有螺旋桨,却飞得比任何飞机都快。
它像一支从地狱里射出来的箭,撕裂了灰蒙蒙的天空,在它身后留下一条笔直的白线。
它的前端是尖锐的锥形,尾部喷出的火焰亮得刺眼,把周围灰暗的云层都映成了橘红色。
威尔逊的大脑在这一瞬间短路。
他飞了七年,在欧洲打过德国人,在太平洋打过日本人,现在又在朝鲜飞了三个月。
他见各种奇形怪状的防空武器。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一个会自己飞,尾巴上还喷着火的棍子。
“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的声音在无线电里炸开,尖锐得变了调。
他的瞳孔骤然放大,肾上腺素在血管里疯狂奔涌,后脊梁上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他的手几乎是本能地抓住了操纵杆,用尽全身力气向左猛推。
F-4U“海盗”是一架好飞机。
它的机体坚固,马力强劲,在二战中打出了十一比一的恐怖战损比,是太平洋战场上最让日本人胆寒的战斗机之一。
威尔逊信任他的飞机,就像牛仔信任他的马。
飞机在空中猛地翻滚,机身倾斜了将近九十度,机翼几乎垂直于地面。
巨大的过载把威尔逊整个人压在座椅上,眼前一阵发黑,内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
但他咬着牙,死死地握住操纵杆,把飞机的机动性能压榨到了极限。
那个喷火的“棍子”从他机翼下方不到两米的地方擦了过去。
威尔逊甚至能感觉到,那东西飞过时带起的气流,把飞机震得一阵抖动,仪表盘上的指针疯狂跳动。
尾烟的味道灌进座舱,刺鼻而陌生。
导弹因为他的突然急转,红外导引头短暂丢失了目标。
它从威尔逊的机翼下方掠过,继续往前飞了一段距离,尾烟在天空中画出了一道弧线。
威尔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砰砰砰砰,快得像要炸开。
他的手指在发抖,嘴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麦克!麦克!你看到了吗?那是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在无线电里嘶吼,嗓子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沙哑。
无线电里没有回应。
威尔逊顾不上那么多,他喘着粗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作为一名老飞行员,他知道恐惧是飞行员的头号杀手,比敌人的子弹更致命。
他深吸一口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眯起眼睛往下面搜索。
那个东西是从哪里发射的?谁发射的?怎么发射的?
他的目光扫过地面的山脊、树林、公路,结果却在公路西侧,一座不起眼的小山包上,看见了三个人。
三个人都穿着白色的棉衣,和积雪几乎融为一体,如果不是他们站得笔直、肩上还扛着什么奇怪的东西,威尔逊根本不可能发现他们。
他们扛着的,是那种墨绿色管状的东西,和他刚才看到的“喷火棍子”一模一样。
一股怒火从威尔逊的胸腔里,猛地窜了上来。
就是他们!
就是这几个该死的家伙,差点把他打死。
“酸萝卜别吃,你们这些狗娘养的!”
威尔逊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恐惧在这一瞬间被怒火取代了。
他是美国海军的王牌飞行员,击落过五架日本零式,在莱特湾受过嘉奖,怎么可能被几个步兵,用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东西打下来?
他猛然推动操纵杆,机头下沉,准备俯冲。
他要干掉那三个人。
不管用什么方式,他要把他们从那个小山包上抹掉,让他们知道,挑衅美国空军的代价是什么。
可就在他的机头刚刚下压的那一瞬间——
“咻!”
那令人恐怖的啸声再次响起。
威尔逊猛地抬头。
那根“喷火棍子”居然在天空中拐了一个弯。
它绕了一大圈,从南边绕到了东边,又从东边绕了回来,重新咬住了威尔逊的机尾。
威尔逊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
射出去的武器,会自己拐弯?这附和牛顿定理吗?
“酸萝卜别吃!!!”
威尔逊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声音尖锐到了极点,像是被宰杀的猪在发出最后的嚎叫。
他的所有训练、所有经验、所有冷静,在这一瞬间全部土崩瓦解。
因为这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枪是直的,子弹是直的,炮弹的弹道是抛物线,但没有任何一种武器,会在空中自己拐弯!
他拼命地拉动操纵杆,把飞机拉向左边,拉向右边,往上冲,往下扎,用尽了他这辈子学会的所有规避动作。
他的飞机在空中疯狂地扭动,像一条被鱼叉刺中的鱼,拼命挣扎,想要摆脱那根致命的长矛。
但导弹的红外导引头,已经锁定了他的发动机热源。
飞弩16的导引头,虽然比不上现代最先进的成像制导,但在这种距离、这种高度,对付一架活塞发动机的F-4U海盗,绰绰有余。
导弹的速度是一点五马赫。
F-4U海盗的最高速度是零点五马赫。
三倍的差距。
威尔逊的挣扎,在导弹面前,就像一个溺水的人,在鲨鱼面前拼命扑腾。
近了。
更近了。
威尔逊已经能听到身后的尖啸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尖,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他的耳膜。
他的后背全是冷汗,制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冷风从通风口灌进来,把他冻得牙齿打颤,但他的头上却在冒热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成了他这辈子最后的一个画面。
导弹的前端,那个尖锐的锥形弹头,已经近在咫尺。
他能清晰的看清它上面的铆钉,看清它尾喷口喷出的橘红色火焰。
“不........”
轰!!!
三公斤高能炸药在导弹战斗部里爆炸。
爆炸的火球瞬间吞没了F-4U海盗的整个机尾,把方向舵和升降舵炸成了碎片,碎片在冲击波中四散飞溅,打在机身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油箱被弹片击穿,航空汽油瞬间气化,在高温下发生了二次爆炸。
一团直径超过三十米的巨大火球在半空中炸开,橘红色的火焰裹挟着黑色的浓烟,在天幕下猛然绽放。
飞机的发动机和机身分离,螺旋桨还在旋转着飞了出去,像一片落叶一样飘飘悠悠地坠入山谷。
机翼断成了三截,在空中翻滚着,燃烧着,拖着一道道黑烟,散落在方圆几百米的山坡上。
威尔逊甚至没有时间按下弹射按钮。
他的身体和飞机一起被炸成了碎片,体内的血液在高温中瞬间汽化,皮肉和飞机的铝皮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哪一部分是人,哪一部分是机器。
麦克上尉在前面的飞机里,听到了无线电里威尔逊最后那声惨叫。
“不......”
然后是一声沉闷的爆炸,然后无线电里只剩下刺耳的电流声。
“威尔逊?威尔逊!!”
麦克对着无线电疯狂大喊,但无线电里没有任何回应。
他猛地回头,通过座舱的后视镜,看到了让他心脏骤停的一幕。
威尔逊的飞机,刚刚还好好地跟在他后面,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团巨大的火球,正在四分五裂地坠向地面。
碎片拖着黑烟,在空中画出无数道哀伤而绝望的弧线。
麦克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像是被人用锤子砸了一下。
威尔逊没了。
和他一起飞了两年多的老搭档,他们在莱特湾一起挨过日本人的高射炮,在东京湾一起看过投降仪式。
前天两人呢还一起在基地的小酒馆里,喝过劣质的日本清酒,可现在威尔逊就这样死了。
可他没有时间哀悼,因为在他的身后,有两枚导弹正在接近。
麦克的心脏在这一瞬间,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攥住了,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但他的训练本能还在,恐惧到了极点,反而逼出了一种求生的本能。
他咬紧牙关,把操纵杆猛地向后拉。
F-4U海盗的发动机发出声嘶力竭的咆哮,螺旋桨疯狂地撕扯着空气,机头几乎垂直地指向天空。
飞机以最大的爬升率向上冲,速度表上的指针在疯狂地跳动,高度表上的指针在飞速旋转,一千英尺、两千英尺、三千英尺......
他在逃,用他飞机能飞到的最快速度,拼命地逃。
“咻!咻!”
尖锐的啸声,从下方传来,像一根烧红的铁针,刺破了所有的风声和发动机的轰鸣,直直地扎进麦克的耳朵里。
麦克猛地低头往下看。透过机腹下方的云层缝隙,他看到了一个橘红色的光点正在以令人绝望的速度向他追来。
麦克爬升的速度远远比不上它的速度。
他想飞出它的射程,但他不知道它的射程有多远。
他所有的努力,在导弹的绝对速度面前,都像是一个笑话。
麦克的牙关咬得咯咯响,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不甘心。
他是美国海军航空兵的上尉,他的飞行时间超过两千小时,他在太平洋战场上活了下来,他在日本人的零式机群中杀进杀出。
他不能死在朝鲜这个鬼地方,死在一根不知名的“棍子”手下。
他的手伸向了无线电开关。
他要报告。
这个情报必须发出去。
不管那是什么武器,不管它从哪里来,基地必须知道。
如果华夏军队都装备了这种东西,那整个朝鲜战场上的制空权,就会被彻底颠覆。
所有的飞行员都面临巨大的威胁,所有的作战计划都需要重新制定。
这个消息必须发出去,哪怕他死了,消息也必须发出去。
他的手指按下了无线电通话键。
“基地!基地!这里是幽灵二号!遭遇不明......”
话没有说完。
导弹已经追到了他机尾后方不到五十米的位置。
飞弩16的红外导引头,锁定了F-4U海盗发动机排出的灼热尾气,导弹以一点五马赫的速度,从下方斜插上来。
麦克从眼角余光里看到了那道光。
太近了,近得他能看清导弹弹头上的红点,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那个红点正在盯着他看,用一种冰冷无情悯的眼神。
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做出了正确的判断。
来不及了,报告发不出去了。
唯一能做的,只有活着。
他的手从无线电开关上移开,握住了弹射座椅的拉环。
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拉。
“砰!”
座舱盖被炸药炸开,弹射座椅的火箭点火,巨大的推力把他从驾驶舱里弹射出去。
在弹射出舱的瞬间,巨大的过载把他整个人压扁在座椅上,眼前一片漆黑,骨头像是要被压断,他甚至听到了自己颈椎发出的咯吱声。
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在他弹射出舱后的不到一秒钟......
轰!
导弹命中了F-4U海盗的发动机舱。
火球在云层下方炸开,比威尔逊那架爆炸时更亮。
因为麦克飞机的油料更满,这一炸直接把整个飞机炸成了几百块碎片。
碎片燃烧着、翻滚着,从几千米的高空散落下来,像是下了一场火雨。
发动机脱离了机身的束缚,带着旋转的螺旋桨,像一颗巨大的炮弹一样砸进了山谷里,撞出了一个几米深的大坑。
白色的降落伞在半空中张开,麦克挂在伞下,飘在天空中。
麦克的眼眶里涌出了泪水,这是恐惧到了极点的生理反应。
他和威尔逊,两架F-4U海盗,美国海军航空兵的精锐,总共击落过十一架敌机的王牌双机编队,在不到三分钟之内,被全部击落。
这不是战争,这是他妈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