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军飞机,敌袭,散开!”
二十几个侦察兵瞬间散开,扑向路边的大石头后面,钻进了松树林,直接趴在雪地上,用白色的棉衣伪装。
所有的动作都在几秒钟内完成,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
但王朝伟没有动。
他站在路中间,抬头看着南边的天空,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到极点的冷静。
“小王同志!趴下!”
董明德在他身后大喊。
王朝伟没有趴下。
他抬手举起望远镜,对准了南方天际线上正在飞速变大的两个黑点。
两架。
是两架飞机,从云层里钻出来,正沿着山路的方向,从南向北飞来。
它们的飞行高度极低,几乎是贴着山梁在飞,机翼几乎能擦到松树的树梢。
它们的机头涂着鲨鱼的尖牙,是美军第5航空队的侦察机,L-5“哨兵”联络/观察机,或者更可能是F-4U“海盗”改装的侦察型。
“是海盗!”
董明德冲到王朝伟身边,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战斗机!快隐蔽!”
王朝伟放下望远镜,转过身,看着董明德,脸上的平静让董明德愣了一下。
“不能让他们飞过去。”
王朝伟的声音冰冷,“董排长,这两架飞机是来侦察的。”
“如果让他们飞过去了,后面的主力部队就会被发现,到那时候,轰炸机一来,38军就完了。”
董明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必须打下来,火力班战士呢?”
王朝伟的目光转向站在不远处的火力班战士。
两人从松树林里跑出来,一高一矮,都是二十出头。
他们的背上也背着墨绿色的发射筒,和王朝伟背的一样。
“你们两个,跟我来!”
王朝伟没有等董明德点头。
他转过身,撒腿就往身后跑,那里公路西侧有一座小山包。
那座小山包只有五十多米高,坡上长满了落叶松和灌木丛,积雪很深,每一步都陷到膝盖。
王朝伟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往上爬,棉裤被灌木刮破了口子,手套被石头磨出了窟窿,但他咬着牙,拼了命地往上冲。
他身后的两个战士,也跟着他往上冲。
董明德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三个的背影在山坡上越来越小,牙关咬得咯咯响,然后猛地转身。
“所有人!注意掩护!火力组,准备开火吸引敌机注意!别让他们飞到主力那边去!”
他的声音在冷风中炸开,侦察兵们立刻散开,占据了路边的每一个掩体。
王朝伟第一个爬上了山顶。
山顶只有不到十平方米,长着几棵歪歪扭扭的松树,地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老雪。
站在这里,视野极好,能看到南边、东边、西边三个方向,公路在山谷中蜿蜒,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路上的难民和溃兵清晰可见。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卸下背上的发射筒,单膝跪地,把发射筒架在右肩上。
飞弩16单兵防空导弹的发射筒,长度不到一米五,重量不到十五公斤,比一支步枪重不了多少。
它的操作极为简单,打开保险,激活红外导引头,等待冷却,锁定目标,发射。
王朝伟穿越之前,在华夏智库接受了十天的强化训练,每天十二个小时,专门练飞弩16的实战操作。
他打了五百多发实弹,从一开始的打靶机都打不中,到后来移动靶标命中率超过百分之九十九。
但他从没在真实的战场上打过。
他的手指按在保险开关上,用力一推。
咔哒。
保险解除。
发射筒的前端,保护盖弹开,露出了里面的红外导引头。
导引头开始冷却,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像是蛇在吐信子。
这个过程需要十秒钟左右,冷却完成后,导引头才能捕捉到目标的热源信号。
王朝伟把眼睛贴在瞄镜准上,十字准星开始搜索南边的天空。
“冷却倒计时,十,九,八......”
他咬着牙,在心里默数。
两个火力班的战士也爬了上来,一个蹲在他左边,一个蹲在他右边,都扛着飞弩16,都打开了保险,都开始冷却导引头。
“别急着打!”
王朝伟大声对他们喊,“等我命令!听我的口令!”
两个战士用力点了点头。
南边天际线上那两颗黑点,已经变成了两架飞机的轮廓。
它们一前一后,相距大约五百米,正沿着公路的方向,从南向北飞来,高度越来越低。
前面的那架飞机突然晃了晃机翼,而后突然调整了航线。
它的机头对准了那条挤满难民和溃兵的山路。
然后——
“哒哒哒哒!”
机翼下闪烁出几道橘红色的火舌,点五零口径的子弹从空中倾泻而下,碎石和雪沫四处飞溅。
子弹打在人的身上,血肉之躯在如此大口径的子弹,面前脆弱得像是纸糊的,整个人被拦腰打断,血和内脏喷了一地。
一辆牛车被击中,木轮炸成碎片,拉车的老牛被击中头颅,头颅当场炸开,轰然倒地,四蹄还在抽搐。
难民们尖叫着、哭喊着,像潮水一样向两边逃散。
但山路太窄了,一侧是崖壁,一侧是悬崖,能往哪里逃?
有人往路边的灌木丛里钻,有人趴在雪地上瑟瑟发抖,有人拼命往山上爬,爬了两步就被积雪滑倒,滚下来摔得头破血流。
最绝望的是挤在悬崖边的人。
他们前面是悬崖,后面是涌过来的人潮,逃无可逃,退无可退。
子弹从头顶上扫过,在他们面前的地面上犁出一道弹痕,泥土和碎石溅了他们一脸。
恐惧让他们失去了理智,有人闭上眼睛,尖叫着,直接从悬崖上跳了下去。
“啊!!!”
身体在空中翻滚,尖叫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了两秒钟,然后是一声沉闷的撞击。
前面的那架飞机上,飞行员麦克上尉,透过驾驶舱的玻璃看着下面的场景,嘴角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嘿,威尔逊,看见没有?这些黄皮猴子,他们宁愿跳崖也不愿意挨老子的子弹。”
他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到后面那架飞机上。
“哈哈哈,看到了,麦克。”
威尔逊中尉在后面的飞机里大笑着回答,“这些蠢货,跳下去也好,省了我们的子弹。”
“再来一轮。”
麦克推动操纵杆,飞机在空中画了一个优雅的弧线,绕了一圈,又对准了下面的山路。
这一次,他按下了投弹按钮。
机翼下悬挂的两枚小型航空炸弹脱离挂架,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划过一道弧线,落进了难民群中。
“轰隆隆!”
“轰隆隆!”
两团火球在山路上炸开,橘红色的火光和黑色的硝烟混杂在一起,碎片和泥土被气浪抛上几十米的空中。
爆炸点周围的人被冲击波掀翻,飞出好几米远,落在地上就不再动弹。
哭喊声、呻吟声、尖叫声,混成一片,像是地狱里传来的哀嚎。
“好球!”
威尔逊在无线电里欢呼,“麦克,正中目标!”
“再来一次,扫射一轮,然后回去。”
麦克推动操纵杆,飞机再次俯冲下来。
这一次他没有投弹,而是用机枪扫射。
十二点七毫米的子弹像一条火鞭,从山路这头抽到那头,又从那头抽到这头,每一次抽过去,都带走几十条人命。
“差不多了吧?”
威尔逊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来,“子弹快打光了,回去算了。”
麦克看了一眼下面的场景,满意地笑了笑。
山路上已经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鲜血染红了雪地,牛车的轮子在火焰中燃烧,黑色的烟柱升上半空。
“行,走吧。”
麦克拉动操纵杆,飞机开始爬升。
威尔逊的飞机跟在他后面,两架飞机一前一后,准备掉头向南飞。
就在这个时候,三道怪异的声音,骤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