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军长。”
梁兴初转过身来,看着他。
“我请求跟随侦察连一起行动,当开路先锋。”
梁兴初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行。”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你是我们的宝贝疙瘩,那些武器只有你最熟悉,你要是出了事,我们这一仗还怎么打?”
“梁军长。”
王朝伟站在那里,表情认真到了极点,“火力团的战士们才训练了不到一天,真到了战场上,敌机来了,他们手忙脚乱,打不下来怎么办?”
“我带着他们去侦查连实战。”
“侦察连是全军的前卫,是最早接触敌人的部队。”
“敌机来了,我们就是大军的第一道防线。”
“有我们在,敌人的飞机就不可能发现大军主力,所以我和火力团的防空战士,必须要去最前线。”
“梁军长,我不是去逞能的,我是去杀敌的。”
梁兴初盯着他,目光锐利得像刀尖。
王朝伟被他看得后背发毛,但脸上没有露出丝毫退缩的意思。
“你知道侦察连有多危险吗?”
梁兴初的声音沉了下来,“你现在去,有可能回不来。”
“我知道。”
王朝伟点了点头,“但主力部队如果被敌机发现,死的人更多。”
梁兴初沉默了。
刘西元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
他看得出来,这个年轻人的态度不是冲动,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你......”
梁兴初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你这个娃娃,怎么这么倔?”
“梁军长,我不是倔。”
王朝伟笑了一下,“我就是觉得,我既然把这些武器带来了,就有责任把它们用在最该用的地方。”
“侦察连在最前面,那里就是最该用的地方。”
梁兴初转过头,看了刘西元一眼。刘西元微微点了点头。
他又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行吧。”
他抬起手,指着王朝伟的鼻子,“但是有一条,你必须听侦察连董排长的话,不许自作主张。”
“你要是敢乱来,回来老子关你禁闭。”
“是!”
王朝伟站直了身体,脸上露出欢喜的笑容,“保证听从指挥!”
梁兴初看着他笑得那么开心,心里却叹了口气。
他打了二十三年仗,见过太多这样的年轻人,满腔热血,一心杀敌,可战场不是他们想象的那样。
子弹不长眼睛。
他在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
小子,可别出事。
王朝伟欢喜不已。
以前他都是在电脑上体验战场的氛围,屏幕里的硝烟再浓,也隔着玻璃,键盘上的手指再快,也只是游戏。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这一次,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是真的。
他以前玩使命召唤,玩战地,玩英雄连,在游戏里指挥千军万马,在屏幕前热血沸腾。
但游戏里死了可以读档,输了可以重来,他的角色倒了,不过是个动画。
可这里的每一个人,死了就真的死了。
正是因为这个,他才一定要走在最前面。
他有防空导弹,有热成像望远镜,有防弹衣和头盔。
他比任何一个战士,都更有能力活下来。
如果他缩在后面,让那些只有步枪和手榴弹的战士,去面对敌机的轰炸,那他还算什么人?
他来这里,是来减少伤亡的,不是来让别人替他挡子弹的。
.........
上午8时,大水洞以南十五公里。
侦察连出发了。
而最前面最危险的尖兵任务,落在了侦察排排长董明德的肩上。
董明德,同样是战神级别的英雄,一个人灭掉了美军的指挥部,俘虏了南朝鲜军的一个侦查连。
他的眼睛不大,但极有神,看人的时候像是能把人看穿。
他手下带着二十八个人,加上王朝伟和两个防空兵,三十一个。
“小王同志。”
董明德走在王朝伟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军长交代了,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遇到危险,你先撤,我们掩护。”
“董排长。”
王朝伟转过头看着他,表情很认真,“我不是来让你们掩护的,我是来帮你们打飞机的。”
董明德看了他一眼,闷声道:
“走吧。”
路越来越难走了。
出大水洞的时候,还有一条勉强可以称之为“路”的碎石道。
但走了不到十公里,路就变成了一条羊肠小道,蜿蜒在陡峭的山坡上,一侧是嶙峋的崖壁,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山谷。
路面上全是碎石和冰块,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稍不留神就会滑倒。
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有些地方甚至到膝盖。
雪下面藏着碎石和树根,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有时候一脚踩空,整个人就会猛地陷下去,旁边的战友赶紧伸手拽住。
王朝伟背着三十多斤的装备,两具飞弩16防空导弹发射筒,加上他自己的那套超级防弹衣和头盔,还有手枪、水壶、压缩饼干,走起来比别人吃力得多。
他的大头鞋踩在雪里,每拔出来一次都要费好大的力气,额头上已经冒出了汗珠,被冷风一吹,又结成冰碴。
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地跟着。
“歇五分钟。”
董明德突然抬起手,低声下令。
侦察排立刻散开,各自找地方坐下。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抓紧时间喘口气,搓搓冻僵的手指,检查一下武器。
王朝伟卸下背上的发射筒,靠在崖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棉衣里面已经湿透了,汗水把内衣黏在皮肤上,冷风从领口灌进去,冷热交替,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第一次走这种路?”
董明德递过来一个水壶。
王朝伟接过来喝了一口,水冰凉,带着一股铁锈味,但在此刻比什么都好喝。
“第一次。”
他喘着气,点了点头,“以前只在书上看到过,说朝鲜的山路难走,没想到这么难走。”
“这还算好走的。”
董明德笑了一下,脸上的伤疤跟着动了动,“再往南走,山路更窄,有的地方只能一个人侧身过,牲口都过不去。”
“到了年底,大雪封山,路都找不着。”
王朝伟看着前方的山路,沉默了一会儿。
“那主力部队怎么过?”
“硬过。”
董明德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扛着炮,踏着雪,一步一步过。”
王朝伟没有说话。
他知道董明德说的是真的。
在另一个时空的历史里,志愿军就是这样走过来的。
零下三十度的严寒里,穿着单薄的棉衣,踩着单薄的胶鞋,翻过一座又一座山,跨过一条又一条河。
冻伤的冻伤,冻死的冻死,但他们就是这样一步一步走到了胜利。
“走吧。”
董明德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再走两个小时,就到第一个山口了。”
“过了那个山口,就能看见熙川。”
王朝伟站起来,重新背上发射筒。
这一次,那个铁箱子似乎比刚才更沉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了不到二十分钟,路上开始出现了人。
先是零星的几个,从南边迎面走来,衣衫褴褛,满脸疲惫,背着用破布裹着的包袱,眼睛里全是茫然和恐惧。
然后是越来越多,三三两两,成群结队,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样,把狭窄的山路塞得满满当当。
全是难民。
朝鲜的平民,拖家带口,扛着棉被、锅碗、粮食袋子,推着吱呀作响的木轮车,赶着骨瘦如柴的老牛,从南边向北逃。
他们的脸被冻得青紫,嘴唇裂开血口子,孩子的哭声和老人的咳嗽声混在一起,在冷风中飘飘荡荡。
队伍中间还夹杂着溃兵。
北朝鲜军的溃兵,三五成群,裹着老百姓的衣服,混在人群里低头猛走。
他们的武器大多已经扔了,有的连鞋子都跑丢了,光着脚踩在雪地上,脚趾冻得发黑。
他们的脸上没有军人的硬气,只有一种被吓破了胆的茫然和恐惧。
“董排长。”
王朝伟停下脚步,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
“你看这条路。”
王朝伟指着前方,那条狭窄的山路上挤满了人。
难民、溃兵、牛车、包袱,把路堵得水泄不通。
侦察排的人被堵在路中间,进退不得,只能随着人流缓慢地往前移动。
“这样下去不行。”
王朝伟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急,“我们侦察排人少,勉强还能挤过去。”
“但后面的主力部队,几千人上万人,到了这里怎么办?”
“路全堵死,马过不去,炮过不去,人挤人,挤上一整天都走不了几里地。”
董明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也沉了下来。
“而且。”
王朝伟转过头,看着董明德,“这些溃兵里面,肯定混着南朝鲜军的探子。”
董明德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侦察兵打了个手势。
三个老兵立刻凑了过来,蹲在他面前,等着听令。
“你们三个。”
董明德指了指南边,“看见前面那个分岔路口没有?”
“你们三个各带一个本地向导,去那边守着,把往北逃的难民和溃兵,全部拦下来,疏散到西边去。”
“告诉他们,北边在打仗,不能再走了。”
“让他们往西走,走山路,绕开大路。”
“记住,不许开枪,不许伤人,好言相劝。”
“但态度要坚决,不能让他们继续往北堵住大路。”
三名老兵点了点头。
“向导呢?”
王朝伟问。
“我们有。”
董明德朝身后招了招手,人群中走出来三个穿着便服的中年男人。
他们是侦察连专门配属的北朝鲜向导,都会说本地话,对地形也很熟悉。
“你们三个,带人过去,配合他们疏散。”
董明德对着向导说,“注意安全,遇到可疑的人,先控制住,不要打草惊蛇。”
三个向导点了点头,和三个老兵一起,猫着腰沿着路边的山坡往前快速移动。
他们的身影在松树林中时隐时现,很快就消失在了山道的拐弯处。
“其他人,继续前进。”
董明德直起身,打了个手势。
王朝伟跟着队伍继续往前走,他一边走,一边抬头看天。
今天的天气不算太好。
云层很低,灰蒙蒙的,压在山顶上,像是一床厚重得快要掉下来的棉被。
“这种天气,飞机能飞吗?”
他问董明德。
“能。”
董明德的回答简单而肯定,“云层不够厚,不影响侦察机。”
“上个月我们侦察的时候,遇到过几次,美军的飞机在这种天气飞得很低,贴着山梁飞,等听到声音的时候,它已经在你头顶上。”
王朝伟的心沉了一下。
他想起了飞弩16的作战参数。最低拦截高度是一百米左右。
如果敌机真的贴着山梁飞,高度低于一百米,飞弩-16的红外导引头,很可能来不及锁定目标,导弹就会飞过去。
而且敌机贴地飞行,速度又快,留给他锁定目标的时间窗口非常短,可能只有十几秒钟。
“能打下来吗?”
董明德突然问了一句,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
王朝伟沉默了两秒钟。
“只要它飞得够高,就能。”
“多高算够高?”
“超过一百米。”
董明德抬头看了看天,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
嗡嗡嗡。
声音从南边传来。
很轻,很细,像是在地平线的尽头有一群蜜蜂在振翅。
但那个声音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变大,从若有若无变成清晰可闻,从清晰可闻变成沉闷的轰鸣。
王朝伟的汗毛竖了起来。
“飞机!”
董明德大叫一声,整个人像弹簧一样绷直了身体,“美军飞机!隐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