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榆洞在昌城郡附近,从丹东出发,沿着公路向东南方向走,过了义州,再走大约几十公里,就到了。”
说着,王朝伟从空间里,拿出来一张地图。
这可不是普通的地图。
这是一张北斗卫星通过最高清摄像头拍摄的朝鲜地图。
王朝伟把地图展开,铺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
地图很大,展开后大约一米宽、一米五长,占据了整个石板表面。
地图上的内容密密麻麻,山川、河流、公路、铁路、城镇、村庄,每一个地理要素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但真正让梁兴初和刘西元震惊的,不是地图上的内容,而是地图本身的质量。
它看起来像是一张巨大的照片,山川的起伏、河流的弯曲、城镇的布局,全部以极其精细的影像呈现出来。
像是有一只巨大的眼睛从天上俯视着整个朝鲜半岛,然后把看到的一切原封不动地印在了这张纸上。
梁兴初蹲下来,凑近地图,眼睛几乎贴到了纸面上。
山脉、河流、公路、城镇,甚至就连一些山间小道,都显示的清清楚楚。
他抬头看了一眼刘西元。
刘西元的反应和他一样,眼睛几乎贴到了地图上,嘴巴微微张开,一只手在地图上缓慢移动,指尖悬在纸面上方一寸的位置。
他不敢真正触碰,好像怕弄坏了这张比任何宝物都珍贵的纸。
“这是......地图?”梁兴初的声音有些发飘。
“是。”
王朝伟说,“朝鲜半岛高精度卫星影像图。”
“卫星?”
梁兴初皱起了眉头,“卫星是什么?”
王朝伟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自己又说了一个七十年前不存在的词。
他快速在脑子里组织了一下语言。
“卫星......就是一种在高空飞行的侦察设备。”
他说,“它可以飞到很高的地方,几千里高,然后用上面的照相机给地面拍照。”
“拍出来的照片,就是这样的地图。”
“几千里高?”
刘西元的声音猛地提高了八度,“什么东西能飞到几千里高?飞机?不,飞机飞不到那么高。”
“比飞机飞得高得多。”
王朝伟说,“具体怎么飞的,我解释不清楚。”
“但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这张地图上标注的每一条小路、每一座山、每一条河,都是真实存在的,精确到了米。”
梁兴初和刘西元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无比震惊表情。
梁兴初低下头,目光急切地在地图上搜索。
他找到了鸭绿江,那条江在图上呈现出深蓝色,蜿蜒曲折,从东北向西南流淌。
然后他的目光开始向朝鲜腹地移动。
他找到了大榆洞。
大榆洞在平安北道昌城郡境内,距离中朝边境大约六十公里,距离云山前线大约五十公里。
从地图上看,大榆洞位于一条狭长的山谷中,三面环山,一面临谷。
山谷的入口处有一条公路,从北向南穿过,连接着昌城和云山。
山谷深处有一座废弃的矿洞,洞口朝南,洞前有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地。
和王朝伟说的一模一样。
梁兴初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集安沿着公路向南,经过满浦、楚山、昌城,然后折向东南,到达大榆洞。
全程大约一百二十公里,大部分是山路,路况很差,有些路段甚至不能称之为“路”。
“从这里到三十九军的位置......”梁兴初喃喃自语,手指在地图上继续移动。
三十九军从丹东入朝,丹东在大榆洞的西边。
从丹东到大榆洞,沿着公路走,先向东南经过义州,然后向东经过朔州,再折向东南到达昌城,最后转向大榆洞。
全程大约八十公里,比从集安过去近了将近一半。
梁兴初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
“这张地图......能送给我吗?”
这个要求十分过分,但是梁兴初实在忍不住。
这张地图太珍贵了,珍贵到他愿意放下身段去请求。
王朝伟看着他,笑了。
“梁军长,你不说,我也要送给你。”
“我不只要给你,还要给每一个志愿军指挥员人手一份。”
他伸手在石板上一拂,凭空出现了整整一摞地图,叠在一起,大约有三米高。
“这里有一千张。”
梁兴初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一千张?
这种宝贝,有一张就够让任何一个指挥官做梦都笑醒了。
“你可以把这些地图,送给每一个志愿军指挥部。”
王朝伟说,“志司、兵团、各军、各师,甚至各团,都可以有一张。”
“这样,所有的指挥官都能看到整个战场的全貌。”
梁兴初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打仗,就像下棋。
你看到的棋盘越大,你的胜算就越高。
如果你只能看到自己眼前的一小块地方,你就是在黑暗中摸索,每一步都充满了未知和危险。
如果你能看到整个棋盘的每一个角落,你就知道敌人在哪里、友军在哪里、应该往哪里进攻、应该在哪里防守。
就好像打游戏,平时这些地形都有战争迷雾,必须用侦查员开视野。
如今王朝伟直接送来了全图地形,相当于开了挂。
朝鲜半岛上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条路、每一个城镇,都清清楚楚地印在了这张纸上。
志愿军指挥官们,再也不用依靠那些粗制滥造,错误百出的手绘地图打仗。
他们可以根据真实的地形制定计划,可以根据准确的距离计算时间,可以根据清晰的路线选择行军路线。
这对战争的影响,甚至比三千把自动步枪还要大。
因为枪只是武器,而地图是眼睛。
有了眼睛,武器才能打中目标。
“小王同志......”
梁兴初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深吸一口气,稳住了情绪,“你帮了我们大忙!大忙啊!!”
他转身看向刘西元,声音恢复了军人的果断。
“老刘,立刻安排人,把这些地图送出去。”
“第一,送志司一份,等老总回到指挥部,第一时间交给他。”
“第二,送北京一份,让军委看一看,想办法多复刻一些,争取每个连队都能有一张。”
“第三,送各军、各师、各团,每一个团级以上单位,至少有一张。”
“是!”刘西元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去安排。
“等一下。”
梁兴初又叫住了他,想了想,又补充道,“送地图的人,要最可靠的,地图的事,保密,更不能落到敌人手里。”
“明白。”刘西元拿着地图快步离开。
梁兴初转过身,又蹲下来,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大榆洞向东,经过熙川、宁远、德川,一直到达东海岸。
从大榆洞向南,经过云山、价川、安州、平壤,一直到达三八线。
大榆洞,真是整个战场的核心,怪不得老总会选择驻扎在这个地方。
梁兴初的手指停在大榆洞的位置,久久没有移动。
大榆洞地理位置也很好,三面环山,一面临谷,矿洞可以作为天然的防空洞,敌机轰炸也不怕。
而且大榆洞位于几条公路的交汇处,向北可通中朝边境,向东可达东海岸,向南可至平壤、汉城,交通便利,方便指挥各部队。
“梁军长。”
王朝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启明星已经亮了,天快亮了,我们得尽快过江。”
梁兴初抬起头,看向东方的天空。
果然,天边有一颗星星格外明亮,在晨曦中闪烁着清冷的光芒。
再过不久,天就要大亮了。
白天,是敌人的天下。
美军的飞机拥有绝对的制空权,他们的侦察机、战斗机、轰炸机,可以在朝鲜的天空自由飞行,对地面目标进行无情的打击。
志愿军没有足够的防空武器,大部队白天行军几乎不可能,只能利用夜晚的黑暗作掩护。
所以,他们必须在天亮之前,完成渡江。
梁兴初站起身来,把地图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放进军装的内兜里。
他转过身,看着江边那些还在渡江的部队。
“传令下去。”
梁兴初对身边的参谋说,“加快渡江速度。”
“天亮之前,全部过江。”
“是!”
命令传下去,队伍开始加速移动。
...........
一个小时后。
电台的信号突然变得清晰了。
“报告!三十九军来电!”通讯兵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兴奋。
梁兴初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电台前,一把抓过话筒。
“我是梁兴初!”
话筒那头传来吴信泉的声音,那个声音不再是之前的低沉,而是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老梁,找到了。”
梁兴初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老总找到了?”
“找到了!就在大榆洞!完好无损,一根汗毛都没少。”
梁兴初闭上眼睛,仰起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具体什么情况?”他问,声音有些发紧。
“我们的侦察营按照你说的方向搜索,在大榆洞附近发现了吉普车的车辙。”
“顺着车辙追上去,在一个矿洞外面找到了老总的座车。”
吴信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老总当时正在矿洞里,和北朝鲜方面的人开会。”
“电台车呢?”
“电台车抛锚在半路上,通讯员急得团团转,怎么修都修不好。”
“幸亏我们先找到了老总。”
梁兴初摇了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老总这个人,就是这样的。
打起仗来,什么都不顾,连自己的安全都不顾。
带着两辆吉普车就敢深入敌后,电台车丢了都不知道,还在那里跟人开会。
这要是出了事,怎么得了?
“老总有没有说什么?”梁兴初问。
吴信泉沉默了一下,然后说:
“老总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三十八军的情报很准嘛。”
梁兴初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声。
老总这句“夸奖”,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心虚。
他的情报准吗?
准个屁。
他根本不知道什么大榆洞,不知道什么北朝鲜人民军司令部,不知道老总去哪里了。
全是那个年轻人告诉他的。
那个叫王朝伟的年轻人。
梁兴初放下话筒,转身看向王朝伟。
王朝伟正骑着摩托车渡江,看到梁兴初看自己,他还很不好意思的挥了挥手打招呼。
“老总找到了。”
梁兴初走到王朝伟面前,“在大榆洞。和你说的分毫不差。”
王朝伟点了点头:
“那就好。”
“你是怎么知道的?”
梁兴初终于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头的问题,“大榆洞,北朝鲜人民军司令部,这些信息,我们志司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王朝伟沉默了片刻。
“梁军长,我有我的渠道。”
“我只希望你能相信我,我来只有一个目的,帮助志愿军以最小的损失,取得最后的胜利。”
梁兴初盯着王朝伟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再次握住了王朝伟的手。
“我相信你,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从哪里来,要去哪里,但是现在,请你记住........”
梁兴初的目光像是两把刀子,直直地刺进王朝伟的眼睛里。
“从现在开始,你是三十八军的人了。”
“你的安全,由我梁兴初亲自负责。”
“谁要动你,先过我这关。”
王朝伟的喉咙有些发紧,“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