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总失联了?!”

梁兴初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的脸色在瞬间变得煞白。

老总,志愿军司令员,百万大军的统帅,刚刚踏入朝鲜的土地,就和大军失去了联系。

这是志愿军的噩梦。

刘西元手指微微发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通讯兵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张已经被汗水浸湿的电报纸,双腿忍不住打颤。

梁兴初一把夺过电报,目光像刀子一样在那几行字上扫过。

电报是从志司发来的,准确地说,是从志司留守处发来的。

老总于昨日傍晚带着电台车和几名警卫,乘坐两辆吉普车,先行入朝,前往平安北道寻找朝鲜人民军最高司令部。

但就在今天凌晨,彭总突然失去了联系。

因为老总的座车和电台车竟然分开了。

现在没有人知道老总在哪里,不知道他是否安全,不知道他是否遇到了敌人。

“两辆吉普车。”

梁兴初的声音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只带了两辆吉普车。”

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朝鲜北部现在是什么情况?美军已经占领了平壤,正在以装甲部队为先导,向鸭绿江方向全速推进。

北朝鲜人民军已经被打散,残部退入了北部山区的深山老林。

到处都是溃兵、难民,还有渗透进来的南朝鲜特务。

在这片混乱的土地上,老总乘坐两辆没有任何标识的吉普车,就敢入朝......

他真不知道该说老总是艺高人胆大,还是......

刘西元狠狠咽了口唾沫,声音微微有些颤抖道:

“电台车是什么时候和老总分开的?在什么地方分开的?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谁发的电报?老总身边还有多少人?”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向通讯兵。

通讯兵被问得满头大汗,结结巴巴地回答:

“报......报告政委,电报上只说电台车半路抛锚,和老总走散了,现在联系不上。”

“其他的......其他的电报上没有说。”

“抛锚?”

刘西元的声音猛地提高了八度,“电台车抛锚?通讯兵是干什么吃的?出发前不检查车辆的吗?”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梁兴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军人,是三十八军的军长。

在关键时刻,他可以愤怒,可以震惊,但不能慌乱,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立刻派军部直属侦察连出去。”

他的声音恢复了军人的沉稳,“把最精锐的侦察兵全部派出去,沿着老总可能走的路线搜索。”

“活要见人.......”

他没有说下去。

刘西元替他补上了那句话:

“无论如何,也要找到老总!!”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那种难以言说的沉重。

梁兴初转身,大步走向洼地边缘,那里有几个通讯兵正在架设电台。

他的脚步很快,皮鞋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急促的“咔咔”声。

“给我接志司!”

他的声音像是打雷,“要快!我要知道老总最后一次联系的确切位置,走的是什么路线,电台车抛锚在什么地方!”

通讯兵们手忙脚乱地操作电台,旋钮转动的声音和电流的滋滋声交织在一起。

但朝鲜北部的通讯条件太差了,信号断断续续,时有时无。

志司留守处的电台功率有限,而且距离太远,中间隔了好几座大山。

“报告军长,信号不好,联系不上!”通讯兵满头大汗。

“继续联系!直到联系上为止!”梁兴初几乎是在吼了。

刘西元走到梁兴初身边,压低声音说:

“老梁,光靠侦察连不够。”

“我们对这一带的地形不熟,人生地不熟,就算侦察连出去了,也未必能找到老总。”

梁兴初咬着牙:

“那你说怎么办?”

刘西元沉默了片刻:

“给各军发电,让已经入朝的部队都留意。”

“老总的车队规模不大,但朝鲜北部现在人少,两辆吉普车在路上,应该有人能看到。”

梁兴初点了点头,正要说话,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梁军长,刘政委,老总在大榆洞。”

这个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在江风中一字一句地,传进了两个人的耳朵里。

梁兴初猛地转过身。

说话的是王朝伟。

他站在那里,穿着那件灰绿色的防寒服,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和周围那些惊慌失措的军官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说什么?”

梁兴初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

“老总在大榆洞。”

王朝伟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大榆洞?怎么可能?那里距离云山前线不过一百多里啊!”

梁兴初不敢相信,眼睛死死地盯着王朝伟。

“你是怎么知道?”

刘西元的声音压得很低。

王朝伟沉默了片刻。

他现在还不想暴露自己从未来穿越而来,但他必须给出一个答案,一个能让人接受的答案。

“我在国内的时候,接触过一些情报资料。”

王朝伟最终选择了这个说法,“情报显示,朝鲜人民军的最高司令部,就在大榆洞。”

“老总入朝,是为了和朝鲜方面会合。”

“如果他的目标是要找到朝鲜的司令部,那他一定会去大榆洞。”

这个解释不算完美,但至少逻辑上说得通。

梁兴初没有立刻相信,但也没有立刻否定。

他沉吟了片刻,转头看向刘西元。

“老刘,北朝鲜人民军司令部在大榆洞?你听说过吗?”

刘西元摇了摇头:

“没听说过。”

“但我们和北朝鲜方面的联系一直不畅,他们到底在哪里,谁也说不准。”

“老总提前入朝,就是为了找到他们。”

梁兴初又看向王朝伟。

“你确定?”

“确定。”

王朝伟说,语气笃定,“大榆洞,平安北道,昌城郡附近。”

“那里是一个废弃的金矿,有矿洞,可以作为指挥所。”

“地形隐蔽,背靠大山,前面是开阔地,适合驻扎。”

他说得很详细,详细得像是亲眼见过一样。

梁兴初和刘西元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相同的疑问:

这个年轻人,到底知道多少?

但眼下不是追问的时候。

梁兴初咬咬牙:

“好,就信你这一次。”

他转身走向电台,这一次他的语气不再是惊慌,而是带着一种决断的锋利:

“给我接三十九军!要快!”

三十九军,从丹东入朝,距离大榆洞比三十八军近得多。

从集安这边过去,要绕一大圈,翻山越岭,没有一天一夜到不了。

但从丹东那边过去,沿着公路走,一个小时就能到大榆洞附近。

“报告军长,三十九军信号接通了!”通讯兵喊道。

梁兴初一把抓过话筒,声音像铁锤一样砸过去:

“吴信泉!我是梁兴初!”

话筒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带着东北口音:

“老梁?什么事这么急?”

“老总失联了,你知道吗?”

“什么?!”

吴信泉的声音猛地提高了八度,“老总失联?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凌晨,电台车抛锚,和老总走散了,现在没有人知道老总在哪里。”

“那怎么办?我这边刚接到命令准备过江.......”

“你听我说。”

梁兴初的声音压低了,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话筒里。

“根据情报,北朝鲜人民军司令部在大榆洞。”

“老总入朝是为了找北朝鲜方面,他很可能去大榆洞,你们三十九军离大榆洞近,立刻派人去找!”

话筒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情报可靠吗?”吴信泉问。

“暂时不确定,但是你必须派人去侦查。”

“我估计大概率就在那里。”

“好。”

吴信泉的声音变得果断,“我立刻派侦察营过去,老梁,有消息立刻通知我。”

“你也是,找到老总,第一时间告诉我。”

“明白。”

梁兴初放下话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转过身,看着王朝伟。

“小王同志。”

他说,语气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郑重,“你还有什么情报?都说出来。”

王朝伟想了想,然后说:

“大榆洞附近有一个矿洞,洞口朝南,洞内很深,可以容纳几百人。”

“如果老总到了那里,他应该会住在矿洞里,或者在洞口的木板房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另外,大榆洞距离云山前线很近,美军的先头部队,可能已经推进到了云山附近。”

“如果老总在大榆洞,他身边肯定没有多少兵力。”

“我们必须尽快和他取得联系,确保他的安全。”

梁兴初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

云山,距离大榆洞不过百里。

美军的机械化部队,几个小时就能冲到那里。

老总身边只有几个警卫员,连一门炮都没有。

如果美军真的推进到了云山附近,如果老总的行踪被敌人发现......

他不敢想下去了。

“继续联系三十九军。”

他对通讯兵说,“每隔十分钟联系一次,有消息立刻报告。”

“是!”

梁兴初又转身看向王朝伟。

“小王同志,你说的那个大榆洞,具体怎么走?”

王朝伟点了点头:

“大榆洞在昌城郡附近,从丹东出发,沿着公路向东南方向走,过了义州,再走大约几十公里,就到了。”

接着,王朝伟又掏出来一样,震惊梁兴初和刘西元两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