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中秋快乐,加更一章~)
车开进庄园大门时,天刚擦黑。
车道两边的路灯全亮着,地上扫得干干净净,连片落叶都找不着。
车轮还在往前滚,时安已经伸手去掰车门。
“等一下!”张姐一把按住他,“车还没停呢。”
“停了停了,你看,轮子不动了。”
轮子的确不动了。张姐的手刚松开,他就蹿了下去。鞋后跟还踩在脚底下,他一路趿拉着往主楼跑。
“你去哪?”许南嘉在后面喊。
“看我的工作台!”
话音飘过来时,人已经进门了。
时乐在安全座椅里扭了两下,够不着锁扣,急得直拍扶手。
许南嘉给她解开,她顺着车门滑下去。站稳后,她没往主楼走,扭头就往侧边那条石子路跑。
“时乐,那边是后花园。”
“树。”她头也不回,只丢下一个字。
傅砚辞从另一侧下车,看着两个孩子一东一西跑没了影,伸手去开后备箱。
“不用管?”
“管不住。”许南嘉笑了,“让他们先去认领地盘。”
主楼门口的台阶上站着一个人。
老管家穿着那身熨得笔挺的深灰马甲,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身前。他站得很直,眼眶却红了。
“先生,太太。”他往下走了两级台阶,嗓音发紧,“回来了就好。”
“辛苦您了。”许南嘉把手里的包递给迎上来的佣人,“家里没出什么事吧?”
“没有,都好。”老管家点头,动作有些急,“少爷小姐们的房间,我每天都擦一遍。被子隔三天晒一次,窗户也天天开,怕回来闷着。”
时晏走过来,规规矩矩地冲他鞠了一躬。
“爷爷好。”
“哎,好,好。”老管家伸手想摸他的头,抬到一半又收了回去,“晏少爷长高了。”
时棠没顾上打招呼。她站在玄关,歪着头听了一会儿,小声嘀咕。
“家里的钟还是慢半拍。”
没人听懂她在说什么。
时念是最后一个走过来的。
她没说话,先把老管家打量了一遍。然后伸出手,牵住那只刚才没敢落下来的手。
“爷爷瘦了。”
老管家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只小手,嘴唇动了两下,一个字也没说出来。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一颗接一颗,落在马甲的扣子上。
“哎呀,您这是……”张姐赶紧从兜里掏出纸巾。
“没事,没事。”老管家接过纸巾按了按眼角,笑得有些狼狈,“人老了,不禁说。”
“您是不是没好好吃饭?”许南嘉问。
“张姐不在,厨房那几个年轻人做饭,我吃不惯。”老管家摆摆手,“一个人吃,也没什么滋味。”
张姐听了,把袖子一挽。
“行,今晚我下厨,您得给我吃两碗。”
时念还牵着他的手,没松开。她把老管家往屋里带,像在领一个走丢的人回家。
楼上传来一声喊。
“张姐!我的风车还在!”
时安趴在二楼栏杆上,手里举着那架齿轮小风车,冲底下使劲晃。
“工作台上的螺丝一个都没少!爷爷,你没动我的东西吧?”
“没动。”老管家仰头答他,“只擦了灰。”
“那就好。”时安满意了,抱着风车又缩了回去。
傅砚辞拎着箱子上楼,路过许南嘉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
“我去后花园把时乐拎回来。”
“那棵银杏还没长叶子,她估计要看很久。”
“那我陪她看一会儿。”
许南嘉没再多说,转身进了书房。
四个月没用,书桌上连一点灰都没有,台灯旁的笔筒也原样摆着。
她打开电脑,登录邮箱。方启明的邮件排在最上面,带了七个附件。
她先点开挂牌公告,又点开竞标方提交的资质材料。看到第三页时,她的手指停在了触控板上。
她拨通语音。
“许总,到家了?”
“到了。”许南嘉盯着屏幕,“报名材料上写的竞标主体不是云岭。”
“对,我正要跟您说这个。”方启明那边传来翻纸声,“下午拿到完整材料,我才看清楚。云岭只是股东,占三成,报名资质借的是它的业绩。真正下场的主体叫鼎和文旅,成立还不到两个月。”
“另外七成在谁手里?”
“一家海外基金,叫晨岸全球机会基金。”方启明停了停,“我问了几个做投资的朋友,没人听说过。”
许南嘉把鼠标往下拖,找到了鼎和的工商信息。
法人是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名下没有别的公司。注册地址在写字楼里的一个共享工位。
她又往回翻,找到注资日期。
“启明,晨岸给鼎和打钱是哪天?”
“我看看……上个月十九号。”
“榜单是哪天发的?”
那边安静了两秒。
“十二号。”方启明的声音低了下去,“隔了一个礼拜。”
“昆明签约呢?”
“十六号。”
许南嘉没有说话。
榜单一出来,归园冲进了前四。三天以后昆明落地,门店一口气铺到了十四个城市。再过三天,一家谁都没听说过的基金,拿着钱冲着归园后院那块地来了。
书房门被推开了。
傅砚辞端着一杯热牛奶进来,搁在她手边。他的外套上还沾着一点后花园的泥。
“时乐呢?”
“张姐给她洗手去了,她说树枝上有个芽鼓起来了。”傅砚辞低头扫了一眼屏幕,“查到什么了?”
许南嘉把电脑转向他。
“要我让人去查这个基金吗?”
“先别动。”许南嘉摇了摇头,“对方交了三倍保证金,就是想看我们怎么接招。你的人一动,他们就清楚傅家在盯了。”
“那你想怎么做?”
“先看它是从哪儿来的。”
她点开方启明附的最后一个文件。那是一份股权穿透图,沈清月团队做的,密密麻麻排满了一整页。
晨岸全球机会基金,注册地在开曼群岛。
往上一层,是一家英属维尔京群岛的控股公司。再往上,是另一只开曼基金。那只基金的普通合伙人,又挂在一家新加坡管理公司名下。
线一路往上延伸,一层套一层。
最上面那格,只写了四个字。
信托持有。
后面没有名字,没有国籍,也没有任何能继续查下去的人。
许南嘉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手边那杯牛奶都快凉了。
傅砚辞没出声,就站在她旁边陪她看。
“启明。”她终于开口,“你下午说,这回不像普通商业竞争。”
“是。”
“你说对了。”
她的指尖停在那格空白上,心里的念头越来越清楚。
搭出这么一套壳,只为抢几十亩老厂房,谁也不会干这种赔本买卖。对方要的不是这块地。
对方是冲着她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