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屋的莹珠闻言大喜,立即往外走去。

  她疾步行至门口,惊见回来的不只是梁云谦,还有她的家人!

  “娘!松岩?你们……世子,你怎的把我家人接来了?究竟出了什么事?”

  沈母红着眼,哽咽难舒,松岩也是一脸气愤,“姐姐,说来话长……”

  梁云谦招呼沈母和沈松岩进屋坐,而后又扶莹珠坐下说话。

  “状告徐家,必须有证人,我出府之后便先去了你家,找你家人询问了状况,又将王府之事尽数转告。

  最终伯母和松岩下定决心,随我入宫面见皇上,状告徐家。”

  莹珠心道还是梁云谦更理智,“那结果呢?皇上怎么说?”

  这毕竟是她的家事,梁云谦认为还是应该由她母亲亲自来说,更为合适。

  沈母抹了把泪,又接过女儿端给她的茶,喝了几口,顺了顺气,这才将今日所发生之事略略概述了一遍。

  “那会子世子突然去家里找我,起初我还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把你爹的事说出来。

  可当我听说你被送至别苑,是被徐芳霖污蔑下符咒,我实在无法容忍她这般诬陷你,我怕往后她还会谋害你,这才决定指认徐开山!

  我和松岩在世子的带领下进了皇宫,皇上在召见臣子,我们等了许久,才终于得见皇上……”

  回想起当时的情形,沈氏至今觉得像是一场梦……

  她随世子入宫后,世子让她在外候着,他先进殿禀明状况。

  皇上大为震撼,当即命人将她们母子叫过去问话。

  沈氏将实情告知皇上,皇上又派人去召徐开山过来对质。

  徐开山坚决否认,“回禀皇上,沈氏不是他的原配,而是外室,是她自愿的。”

  沈氏原本就知道徐开山的无情,那一刻听到他义正言辞的在皇上跟前否认,越发笃定他的心是石头。

  为了女儿的安危,她不该再退让,于是沈氏将心一横,把当年的婚书给拿了出来。

  “这便是我与徐开山成过亲的证据!”

  乍见婚书,徐开山难以置信的瞪大了双眼,压低了声嗤道:

  “不可能!烧毁的东西不可能存在,你哪来的婚书?分明是你伪造!”

  “烧毁了?”梁云谦咂摸着这几个字,像是听到了了不得的话。

  “看来沈伯母说的是真的,你们的婚书真的存在。”

  徐开山冷汗直冒,暗叹自个儿竟是慌了神,一时失言。

  沈氏越发痛恨自己当年眼瞎心瞎,

  “那时徐开山哄着我拿出婚书,劝我将其烧毁,说是担心被人发现,被人利用。

  我的女儿儿子都劝我,不能烧,一旦烧掉,徐开山便再无后顾之忧,更不会承认。可徐开山不罢休,一味的要求我烧掉婚书。

  后来松岩帮我出了个主意,伪造了一份婚书,还用特殊的法子将其做旧,当着徐开山的面儿烧掉。

  徐开山信以为真,没有再追究,但其实我手中这封婚书才是真的。”

  徐开山冷脸拂袖,“也许这也是你伪造的呢?”

  “当年我们只是走投无路,无计可施,为了自保,这才铤而走险。如今皇上在上,民妇绝不敢欺瞒皇上,这婚书上有官府的章印,皇上一查便知。”

  皇上一抬手,太监立即将婚书收上来,交由皇上查看。

  这婚书看起来的确没什么问题,但难保她没有动什么手脚,于是皇帝又命礼部的官员过来检验。

  李大人查验过后,十分确定这印章的确是真的,没有作假。

  至此,徐开山再无法否认沈氏是他原配的事实,但他依旧狡辩,说自己冤枉,

  “臣只是失忆了,忘了自己有家,这才娶了郡主,并非故意停妻再娶。”

  这样的说辞,漏洞百出,梁云谦毫不客气地揭穿。

  “那么后来沈伯母带着孩子来找你,你既已知情,为何不上报,不讲明,不给她们名分?”

  “那是因为……因为郡主当时怀了第二个孩子,正在安胎,我担心说出来她承受不住,这才将沈氏安置在城郊。后来沈氏自己说不要名分,这事儿才不了了之。”

  “是你说,若我讲出实情,会有损你的官途,求着我不许我说出来,我为了孩子才忍气吞声,可后来你竟拿我和我儿子逼迫我女儿莹珠做通房。

  她好不容易怀了身孕,你女儿又污蔑我女儿给世子下符咒,你们父女俩都是黑心的,丧心病狂!”

  沈氏忍无可忍,悲愤控诉,泪流满面。

  梁云谦近前安抚沈氏的情绪,而后又拱手对皇上道:

  “皇上,如今人证物证俱在,沈氏的确是徐大人的原配。

  徐大人停妻再娶,是为大罪,徐芳霖谋害污蔑沈莹珠,于睿王府子嗣不利。郡主明知真相,却纵容她的丈夫胡作非为,责无旁贷。

  恳请皇上严惩徐家,还沈伯母以及她的子女一个公道!”

  此刻再回想起当时在宫中的惊险状况,沈氏再一次红了眼眶。

  “我当时气得发抖,失了理智,多亏世子帮我说话。我很怕皇上会包庇,毕竟郡主是大长公主的女儿,而徐开山又是朝廷重臣,我怕皇上不会严惩。

  没想到皇上居然下令将徐开山押送至刑部审判,待细节审查过后,再行定罪。”

  听罢母亲的讲述,莹珠紧张又庆幸。

  “您多年的委屈终于有了控诉公开的机会,停妻再娶本就是官员大忌,德行有亏之人,不配做官!既已惊动了皇上,料想皇上自会严加审查,咱们只管等着便是。”

  道罢莹珠又望向梁云谦,满目感激,

  “我身子不便,有劳世子走这一遭,帮我娘和弟弟,指控徐家人。”

  梁云谦温然一笑,“你们家的事,就是我的事,你们受了多年的委屈,我自当为你们讨公道。

  眼下徐开山已被抓进刑部,但郡主还在徐家,我担心她会对你的家人不利,这才将他们接进王府安置,以保安全,你也可以多陪伴你母亲和弟弟。”

  梁云谦吩咐下人去收拾厢房,安排沈氏和沈松岩的住处。

  难为他考虑得这么周全,莹珠越发感念。

  此时连川来报,说是睿王回府了,请他过去一趟。

  梁云谦遂命人上晚膳。

  “伯母,松岩,父王那边我得去一趟,给个交代。你们先用膳,不必等我,招呼不周,还请见谅。”

  “世子客气了,您先去忙吧!”

  目睹世子今日的表现,松岩突然对他改观了。

  “我还以为世子只是想借着我姐姐生孩子而已,我以为高门大户之人都没有真心,没想到他对咱们家的事竟如此上心。”

  梁云谦此人极为复杂,莹珠也不知该如此评价他。

  每当她对他有所改观时,他都会做出一些令她失望之事。

  在她失望之际,他又会开始善待她。

  莹珠不愿去探究梁云谦的真实心思,她只知道,这次的确是他帮助了她和家人。

  这份恩情,她应该记着。

  “真不真心的,没必要计较,但他的确是咱们家的恩人。若非他力排众议,张罗出面,咱们无法告御状,徐开山也很难斗倒。

  如今皇上已经知道这件事,相信皇上定会秉公处理,以儆效尤。”

  “是啊!这次多亏了世子,莹珠啊!你可得好好感谢他。”

  沈母也在念叨着,莹珠暗叹自个儿走了一步险棋,好在她走对了。

  只是不晓得梁云谦会不会被影响?

  睿王叫他过去,该不会是教训他吧?

  然而家人在此,莹珠并没有表现出不安,正是不希望母亲和弟弟担忧。

  陪家人用罢晚膳后,下人过来禀报,说是厢房已收拾妥当,热水也已经备好。

  莹珠想着母亲也累了,该早些休息,明日还能陪她,便让人将母亲和弟弟送至厢房去。

  白日里梁云谦交代过,让她暂住在听松苑,她也就没离开,在此洗漱。

  直等到亥时,依旧没动静,莹珠不免担忧,

  “晴枫,你差人去一趟前院瞧瞧,看是怎么回事,世子怎的还不回来?”

  莹珠的话音才落,就听到了脚步声,以及熟悉的声音。

  “难为你还会惦记我。”

  掀帘入内的身影高大俊朗又熟悉,令她莫名安心,同时又生忧虑。

  “你怎的才回来?可是王爷为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