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至今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回到这个世界的家时所受到的冲击。
那种震撼根本不是一句豪宅能够形容的。
准确来说,是那种大脑瞬间停止运转、嘴巴半天合不拢的震撼。
整座宅院占地接近五亩。
光是大门的宽度,都快赶上他上辈子租下来的整个录音室了。
两尊高大的石狮子镇守门前,威风凛凛。
门楣上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只不过当时的江亦根本没心思细看上面写了什么。
整个人已经被眼前的景象震得说不出话来。
真正跨进大门之后,他才知道什么叫开眼界。
两侧是蜿蜒曲折的抄手游廊,一路延伸向主楼。
粗壮的红木廊柱排列整齐,脚下铺着古色古香的青砖,行走其间,仿佛一脚踏进了古代王府。
廊檐下悬挂着一排精致宫灯。
虽然白天没有点亮,但仅凭那考究的做工,就足以让江亦怀疑其中随便一盏都能抵得上自己以前大半年的收入。
最离谱的还是玄关。
普通人家的玄关摆鞋柜,换鞋凳。
这家的玄关摆的是山水景观。
正中央矗立着一块两米多高的太湖石,四周环绕着一方清澈见底的锦鲤池。
池水透亮得能看见底部圆润的鹅卵石,几尾红白相间的锦鲤悠闲地游来游去。
江亦坐在轮椅上被推进来的时候,差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进错地方了。
这是住宅?
还是某个收费景区?
等进入主楼之后,他更是彻底麻了。
仅仅是一层的面积,就接近五百平方米。
挑高数米的客厅中央悬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阳光透过落地窗倾泻进来,映照出满屋细碎璀璨的光影。
客厅里的家具看起来并不张扬,却处处透着昂贵。
无论木料还是工艺,都散发着一种低调而厚重的质感。
院子里的造景更夸张。
假山、流水、竹林、凉亭错落有致,池塘与园林几乎占据了大半个院落。
一步一景。
仿佛把古典园林直接搬进了家里。
从进门开始,江亦的嘴就没合上过。
脑袋左看看右看看,脖子转得像拨浪鼓似的,眼睛瞪得溜圆。
整张脸上几乎写满了五个字。
没见过世面。
一旁的江建国原本还满脸狐疑,怀疑这臭小子是不是又在耍什么花样。
可一路观察下来,看着江亦那副发自内心的震惊模样,心中的怀疑反而一点点消散了。
他微微侧身,压低声音对妻子说道。
“老婆,这小子不会真失忆了吧?”
张红梅推着轮椅,没理他。
江建国又瞥了眼江亦的后脑勺。
“你看他那副傻样,好像真不是装的。”
张红梅白了丈夫一眼。
“儿子怎么可能骗我?”
江建国撇了撇嘴。
心里却默默腹诽。
骗你?
这小子从小到大骗你的次数还少吗?
也就你一直觉得自己儿子单纯善良。
当然,这些话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
真说出来,晚上估计连卧室门都进不去。
一行人穿过游廊,进入主楼。
江建国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轮椅上的儿子。
双手插在裤兜里,依旧是一副老子已经看透你的表情。
不过语气比医院里明显缓和了一些。
“先好好养伤。”
“公司还有事,我得过去一趟。”
“让你妈陪你。”
说完便转身离开。
锃亮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步伐沉稳有力。
带着一种久居高位者特有的气场。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顿了一下。
头也没回地说道。
“别到处乱跑,腿还没好。”
说完推门离去。
张红梅望着丈夫离开的背影,忍不住轻轻摇头。
“这人啊,就是嘴硬。”
随后,她继续推着江亦向里面走去。
一路上耐心给他介绍。
“这里是书房。”
“那边是茶室。”
“尽头那个是花房。”
江亦努力记着。
可他的脑子早已经被这栋宅子的规模震得有些转不过来了。
最后,张红梅把他送到了一间朝南的大卧室。
房间宽敞明亮。
装修风格温馨而讲究。
床单被褥明显是刚刚更换过的,窗台摆放着一盆翠绿的绿萝。
阳光透过纱帘洒落进来,让整个房间都透着暖意。
床头柜上摆着一个相框。
江亦扫了一眼。
照片里,一个十来岁的少年搂着一只金毛犬笑得没心没肺。
不用猜也知道,那应该是小时候的原主。
张红梅将轮椅推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躺下。
又替他调整好受伤的右腿,在下面垫了个软枕。
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显然这几天已经照顾过无数次了。
“儿子,我去让阿姨给你炖点鸡汤。”
她轻声说道。
“你爸特意让厨房买了老母鸡,炖出来最补身体。”
“别把他说的话放在心上,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说着,她轻轻替江亦整理了一下额前的头发。
指尖微凉。
带着淡淡的护手霜香气。
“晚上你姐姐也回来。”
“到时候咱们一家人一起吃饭。”
说完,她缓缓退出房间,轻轻带上房门。
伴随着一声细微的咔哒声,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江亦望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随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昨天晚上,他几乎整夜没睡。
一直在整理原主遗留下来的记忆。
那些记忆实在太过杂乱。
就像一团被猫抓得乱七八糟的毛线。
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理出头绪。
首先可以确定的是。
这里并不是原来的地球。
而是一个极其相似的平行世界。
国家、城市、历史发展都略有不同,但整体框架却高度相似。
至少这里依旧是华国。
而他所在的城市,依然叫魔都。
这一点让他稍微安心了不少。
至于这具身体原本的身份……
想到这里,江亦忍不住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这家庭条件也太离谱了。
父亲江建国。
名字听着普普通通,甚至还有点土气。
但真实身份却是世界百强企业董事长。
白手起家,从乡镇工厂一路做到跨国集团。
地产、金融、科技多个领域都有布局。
财经杂志上经常能看到他的名字。
据说去年还登上过全球富豪榜。
虽然排名不算靠前。
但那可是全球范围。
已经足够吓人了。
再说母亲张红梅。
名字同样朴实无华。
但背景却一点都不简单。
正儿八经的红色家庭出身。
父亲是老一辈革命家,退休前级别极高。
家族中的兄弟姐妹也大多身居要职。
张红梅自己虽然不怎么参与事业经营,却是圈子里公认的人物。
许多人见到她都得恭恭敬敬喊一声张姐。
这样两个人结合在一起。
简直就是豪门剧本的标准模板。
有背景的获得了财富。
有财富的拥有了背景。
双方相辅相成。
家族势力越来越庞大。
除此之外。
江亦还有一个姐姐。
而且是那种让人看完履历之后只剩下沉默的姐姐。
江晚。
比原主大四岁。
从小就是标准意义上的天才。
考试永远第一。
竞赛奖项拿到手软。
十八岁同时收到清华和港大的录取通知书,最终选择港大。
三年完成本科。
一年读完硕士。
经济与金融双学位毕业。
随后进入香港知名投资公司。
短短几年时间便成为公司CEO。
今年只有二十六岁。
二十六岁的CEO。
想到这里,江亦不由沉默了。
他上辈子二十六岁的时候。
还在出租屋里吃泡面。
为了几千块钱的编曲单和甲方扯皮。
同样是二十六岁。
人与人的差距比人与狗都大。
这个家里。
父亲是商业大佬。
母亲出身名门。
姐姐是顶级天才。
怎么看都是天胡开局。
可偏偏到了原主这里……
画风突然就歪了。
越翻看记忆,江亦越觉得离谱。
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下成长。
原主竟然从小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学渣。
小学垫底。
初中靠关系进重点学校。
考试门门不及格。
老师找他谈心,他能和老师称兄道弟。
高中读到一半就不想读了。
后来被送进国际学校混日子。
据说连毕业考试都找人代考。
大学更不用说。
压根没考上。
江建国甚至想送他出国镀金。
连语言成绩都提前安排好了。
结果这位大少爷死活不肯去。
理由是国外不好玩。
没朋友。
还不如留在国内舒服。
气得江建国当场摔碎了三个茶杯。
成年以后更是彻底摆烂。
白天睡觉。
晚上泡吧。
跑车一辆接一辆地换。
信用卡账单动辄大六位数。
不是买奢侈品,就是给网红刷礼物。
身边狐朋狗友倒是一大堆。
可翻遍记忆后,江亦发现没一个靠谱的。
最让江建国失望的,还不是花钱。
而是态度。
有一次父子俩长谈三个小时。
江建国苦口婆心,希望儿子能做点正事。
哪怕培养个兴趣爱好都行。
结果原主听完后翘着二郎腿来了句。
“爸,你对我的要求太高了。”
“我觉得我现在这样挺好的。”
据说当时江建国脸都绿了。
后来一次家族聚会上。
有人问起江亦。
江建国当着所有亲戚的面冷冷说道。
“别提那个废物。”
“我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
而原主听说后毫不在意。
依旧该吃吃,该玩玩。
完全没放在心上。
想到这里,江亦甚至有点同情江建国。
辛苦奋斗一辈子。
结果养出这么个儿子。
换谁不崩溃?
随后他又翻出了出事当天的记忆。
高架桥上。
时速二百三十公里。
副驾驶还摆着半瓶香槟。
看到这里。
江亦忍不住冷笑一声。
“兄弟。”
“你是真能作死。”
不过很快。
他的嘴角又缓缓扬了起来。
因为无论原主以前多么混账。
现在坐在这里的人是他。
一个世界百强企业董事长的父亲。
一个红色家庭出身的母亲。
一个天才CEO姐姐。
而他自己。
则莫名其妙继承了这一切。
上辈子为了几千块钱拼命熬夜。
最后把自己熬死在录音室里。
这辈子呢?
江亦抬头看了看这间比自己上辈子整个家还大的卧室。
嘴角不由自主地翘起。
这个开局……
似乎还真不错。
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
远处隐隐传来几声清脆鸟鸣。
院子里的锦鲤大概还在池塘中悠闲游动。
而属于他的全新人生。
似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