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那几滴眼泪挤得又快又准，在灯笼的光里泛着一点湿意，像是真的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璟瑟原本正低头往前走，听见她那句“我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啊”，脚步终于慢了下来。
她侧过头，目光在萧云脸上停了一瞬，看见她眼眶里那点将落未落的水光，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分辨不出是无奈还是妥协的平静。
“我没有瞒着你们什么。”
她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措辞，“我只是觉得，这件事还没有到需要拿出来说的时候。”
萧云听了这话，眼眶里那点水光还没来得及收回去，语气却已经带上了一丝认真的追问。
“那什么时候算‘到了时候’？”
璟瑟没有立刻回答。
夜风从宫道尽头吹过来，把她鬓边一缕碎发吹得微微拂动了一下。
她伸手把那缕发丝别到耳后，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
“等他自己愿意说清楚的时候。”
萧云和紫薇交换了一个目光，眼里同时闪过一丝了然。
紫薇开口问道。“所以你是知道色布腾巴勒珠尔对你有好感的？”
“我知道。”
璟瑟说完这句话，停了一下，像是要让她们先消化这个信息，然后继续道。
“他今日在校场上那几刀，确实是在讨好我。”
她没有掩饰，也没有刻意强调，语气平稳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她关系不大的事。
萧云张了张嘴，像是想接话，却先看了紫薇一眼，像是要确认自己听到的是不是和紫薇听到的是同一件事。
紫薇倒没有急着追问，只是安静地走在璟瑟旁边，等她把话说完。
璟瑟又走了一段，才开口，语气比方才轻了一些。
“色布腾巴勒珠尔的父亲已经替他向皇阿玛提过了，皇阿玛没有直接同意，表示尊重我的意思。”
萧云终于没忍住，开口道：“皇阿玛问过你了？”
璟瑟点了点头：“他问我愿不愿意接触看看。我说……”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自己当时的措辞。
“我不讨厌他，也谈不上喜欢。不过，可以接触看看。”
萧云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个回答。
片刻后她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
“那若是接触下来觉得合适，你是不是就要……”
她没有说完，但那个未尽的尾音已经足够让紫薇也放慢了脚步。
紫薇接过话头，语气带着一种温和的认真。
“他若是留在京城，那自然还好。可若是要回草原去……”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璟瑟闻言转过身看着她们，对上两人担心的目光。
夜色落在她肩头，把她的侧脸轮廓映得比白日柔和了几分。
她开口说了一句：“他说过，婚后愿意留在京城。”
萧云和紫薇同时安静了一瞬。
萧云最先回过神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确认：“……他说过？”
璟瑟点了点头：“他父亲向皇阿玛表达过，他婚后愿意长住在京城里面。”
萧云随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带着一种终于放心的松弛。
“那就好。”
她说完，语气也跟着轻快起来，“要是你真嫁去草原，我连想去找你说话都要走上好几个月。”
紫薇也弯了一下嘴角，语气温和地接过话头。
“留在京城，什么都好办。想见面随时能见，有什么事也能互相照应。”
萧云赞成的点头，接过话茬说道。“是啊！他要是敢欺负你，我们都去给你做主，保证让他对你服服帖帖言听计从。”
璟瑟听见这话，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我还没答应他，你倒是已经安排好了？”
紫薇闻言也跟着笑了笑，“小燕子，你说的‘我们’都有谁啊？”
她无奈的说道。“不会是永琪，尔康，尔泰，班杰明，萧风吧？”
萧云被紫薇那一连串名字问得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像是在心里把自己方才那句“我们”重新过了一遍。
“对呀，就是他们几个。”
她说得理直气壮，“不过你还有晴儿，金锁也是‘我们’啊！”
紫薇听见她这话，先是看了她一眼，又侧过头看了璟瑟一眼，然后才转回来看向萧云。
“你倒是把能用的人都列全了。”
萧云没有反驳，反而微微抬了一下下巴。
“那是自然。咱们人多，底气足。”
璟瑟站在夜风里，目光在萧云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分辨不出是无奈还是温和的平缓。
“我还没答应他，你倒是已经替他安排好了一整个班子。”
萧云被她这么一说，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语气带着一种“这有什么问题吗”的坦然。
“这叫有备无患。你要是真愿意跟他接触，那他就是咱们自己人了。自己人要是敢欺负自己人，那当然是要被好好‘照顾’的。”
璟瑟没有再接话，只是弯了一下嘴角，像是用这个动作代替了一句“随你吧”。
夜风从三人之间穿过去，把廊下灯笼的光吹得微微晃动了一下。
萧云看了璟瑟一眼，又看了紫薇一眼：“明日申时，漱芳斋，别忘了带丝线。”
璟瑟点了点头：“记着呢。”
紫薇也应了一声：“纸笔我带着。”
夜风在廊下转了个弯，把三个人的影子吹得微微晃动。
萧云站在廊下，没有像往常那样干脆利落地转身，而是低头看了自己鞋尖一瞬，抬起头来时撒娇的说道。
“今晚别各自回去了吧。”
她的目光在紫薇和璟瑟之间来回移了一下，“我们好久没有一起住了。”
紫薇正要推开自己偏殿的门，听见这话，脚步骤然收住，像是被这句话轻轻拦了一下。
她侧过头看了萧云一眼：“你明日还想不想早起？”
语气带着一种温和的提醒，却没有直接拒绝。
萧云像是没有听见那句提醒，目光转向璟瑟，像是在等她的回答。
璟瑟站在原地，无奈的说道。“那明日申时的事，你还记不记得？”
萧云点了点头：“记得。但睡在一起又不耽误明日的事。”
璟瑟看了她一眼，又侧过头看了紫薇一眼，然后像是终于被这句话轻轻说服了。
“那便一起吧。”
紫薇听见璟瑟松了口，无奈的看向璟瑟，眼里仿佛写着‘你就宠她吧’，但是没有再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