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虽然嘴上说着“你就宠她吧”，脚步却已经诚实地从偏殿门口收了回来，转身跟上了萧云和璟瑟。
萧云走在前面，脚步比方才轻快了不少，像是终于得逞了什么谋划已久的大事。
她推开自己那间屋子的门时，侧过身让出门口，朝紫薇和璟瑟招了一下手。
“进来吧，床够大的。”
紫薇跨进门槛时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窗台上那盆水仙已经谢了，叶子还绿着，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她在桌边坐下，低头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璟瑟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她先侧过头看了萧云一眼，像是在确认这间屋子今晚确实要睡三个人。
萧云对上她的目光，语气带着一种“你在犹豫什么”的理所当然。
“你总不会还要回去拿枕头吧？”
璟瑟沉默了片刻，然后走进来，在紫薇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萧云站在一旁，正低头解着腰带上的绳结，动作利落。
紫薇没有立刻去铺床，先放下茶盏，侧过头看了璟瑟一眼。
“今日的事，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璟瑟闻言无奈的笑了笑，“暂时没有了。等到有想说的时候，我会说的。”
紫薇听了，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以后不许瞒着我们！”
萧云已经把腰间的鞭子解下来放在桌边了，抬起头来看了她们一眼。
“你们还在那儿坐着聊？床谁铺？”
“明玉姑姑她们这个时辰都准备休息了，我们也不好麻烦她们。”
萧云那句“床谁铺？”落进屋里时，紫薇刚把茶盏放回桌面，抬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窗外已经彻底暗下来的天色。
“明玉姑姑她们这个时辰都准备歇息了，我们也不好再麻烦她们。”
她说着，已经站起身来，走到柜边弯腰抱出一床叠好的薄被。
“自己动手吧。”
璟瑟也站起来，接过紫薇递来的另一条被褥，抖开铺在榻上，动作利落，没有多余的声响。
萧云站在原地，看了看紫薇，又看了看璟瑟，走到床边，弯腰把枕头往中间挪了挪，拍了两下。
紫薇铺好被褥，直起身时侧过头看了璟瑟一眼：“你睡中间。”
璟瑟看了她一眼，没有推辞。
萧云已经先一步踢掉鞋子，趴到最里面。
躺好后，侧过身来看着紫薇和璟瑟，像是在等她们躺定了才开口。
她沉默了一瞬，然后像是忽然被什么念头轻轻碰了一下。
“晴儿不在，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紫薇正拉过被子盖到肩头，听见这话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她跟着老佛爷去五台山修行，也有一年了吧。”
萧云点了点头：“嗯，快一年了。”
她的语气比方才低了一些，里面带着一丝惆怅。
“她去的时候可没有说要待这么久，晴儿大骗子。”
萧云那句“晴儿大骗子”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像是已经攒了一年的埋怨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轻轻放下来的地方。
她说完之后，自己也像是觉得这句话说得有些孩子气，又补了一句。
“她走的时候说‘很快就回来’，结果‘很快’就是一年。”
紫薇侧过身，隔着璟瑟看向萧云的方向。
“她那时也不知道会和老佛爷待这么久。”
萧云没有反驳，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知道她不是故意不回来的。”
语气比方才平静了一些，“可是有时候在宫外看见一个人背影有点像她，还是会多看两眼。”
璟瑟在中间安静地听着，听到这里，忍不住开口说了一句，语气里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想念。
“她应该也快回来了。老佛爷在五台山修行了这些年，也该回宫歇一歇了。”
萧云侧过头看了璟瑟一眼：“真的？”
璟瑟没有回答“真的”或“假的”，只是说了一句。
“今年皇阿玛的寿辰也快到了。”
萧云安静了一下，像是在心里算了算日子，随后语气轻快了一些。
“那等她回来了，我们要带她去看漱芳斋这个秘密基地。”
夜风从窗棂的缝隙间漏进来，把灯盏的火苗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紫薇拉好被角，侧过头看了萧云一眼：“行了，明日还要早起去尚书房，早些歇着吧。”
萧云应了一声，翻了个身，面朝上方，盯着帐顶看了一会儿。
璟瑟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比方才平稳了一些。
紫薇伸手够到灯盏，轻轻吹了一口气。
屋里暗下来，只余窗外朦胧的月色透过窗纸，在青砖地面上铺开一层浅淡的银白。
天刚蒙蒙亮，窗外廊下的鸟已经开始叫了。
萧云是被那阵鸟鸣吵醒的，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又往枕头里埋了埋，像是还没完全从昨夜的困意里挣出来。
紫薇已经醒了，正坐在床沿低头系衣带，动作轻而利落，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璟瑟也睁开眼，在晨光里半坐起来，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水仙上，像是正在等自己完全清醒。
萧云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声音带着刚醒的鼻音：“几时了？”
紫薇已经系好了衣带，站起身来：“还早。不过再不起，明玉姑姑就该来敲门了。”
萧云这才像是被这句话彻底拉回了地面，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像一只刚睡醒的小猫。
五台山的清晨和宫里完全不同。
天色亮得比京城早一些，晨光从东边的山脊线上缓缓漫过来，先落在殿脊的琉璃瓦上，再顺着檐角滑下，在青石阶上铺开一层浅淡的暖色。
山间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尽，绕在松柏的枝丫间，像一层薄薄的纱。
晴儿已经起身了。
她穿了一身素色的衣裳，头发梳得整齐，没有戴什么首饰。
她端着铜盆从侧门走进正殿时，脚步放得很轻，盆里的水稳稳地端着，没有溅出半点。
她把铜盆放在架子上，转身走到榻边，把帐幔挂好，弯腰轻声唤了一句：“老佛爷，该起了。”
老佛爷睁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没有立刻起身。
她先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山影，然后才慢慢坐起来，语气带着刚醒时特有的缓。
“今日倒是个晴天。”
晴儿应了一声，转身去拿搭在架上的外衣。
她替老佛爷披好衣裳，低头系衣带时动作不急不慢。
老佛爷低头看了一眼她，眼里满是慈爱。
“有双喜伺候哀家，你不必日日都起来这么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