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听见她这么说，脚步也放慢了下来。
她没有说“好”或“不好”，只是侧过头看了一眼璟瑟，像是在等她先表态。
璟瑟站在廊道的另一端，已经走出几步了，听见萧云那句话，停了下来。
她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衣摆被风微微拂动。
色布腾巴勒珠尔站在廊下，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他没有急着开口，先顺着萧云方才说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片海棠，然后才微微侧过身，朝着萧云的方向微微颔首。
“那片海棠是御花园里开得最好的一丛。若是格格想去看看，臣倒是知道一条近路。”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没有落在萧云身上，而是自然地扫过她身后的方向，在璟瑟侧影上停了一下，又收回来，像是只是恰好看见了她。
萧云听见他主动搭话，先是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那你带路？”
色布腾巴勒珠尔没有立刻回答，他先侧过身，让出那条小径的方向，然后朝着璟瑟的方向微微侧了一下头。
“若是几位格格不急着回去，走那条路过去，正好能路过那棵老海棠。”
萧云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璟瑟，见璟瑟没有要走的意思，便转身上前几步拉起璟瑟的手，语气里面带着一丝请求。
“璟瑟，反正都要回去了，不差这一会儿。就去看一眼，就一眼，看完我保证回去。”
她的语气真诚，眼里满是期待，让人不忍心拒绝。
璟瑟低下头，看了一眼被萧云握住的手腕，又抬眸看了萧云一眼，最终像被磨得没了脾气。
“就一眼。”
萧云闻言弯起嘴角，拉着璟瑟的手没有松开，转身跟着色布腾巴勒珠尔往小径的方向走去。
色布腾巴勒珠尔走在前方，步伐不快不慢，偶尔侧身避开垂落的花枝。
他走到一处岔道口时停了下来，侧过身，让出那条通往海棠树的小径，然后朝着璟瑟的方向微微侧了一下头。
“这棵海棠，和草原上的不一样。草原上几乎很少有人培育海棠花。”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不自觉的落在璟瑟的身上，像只是在等待她的回答。
萧云原本正侧着头和紫薇说话，听见这话，她收回目光，顺着色布腾巴勒珠尔的话接了一句。
“是草原上不适合养花吗？”
色布腾巴勒珠尔听见是萧云回答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失落，随即移开视线看向萧云，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草原上风大，不适合生长这么娇贵的花。能长大的，都是叶片小的，短生长季，深根系的植物。”
他说完这句话，目光从萧云脸上移开，像是要转向别处，却在那个过程里自然地掠过璟瑟的方向，在她侧脸上停了一瞬。
风从海棠树的方向穿过来，把她鬓边那根素银绒花的细须吹得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像是在心里把什么念头放下，然后自然地接上了方才的话。
“不过草原上也有好看的。春天的时候，野花开成一片，远远看去像铺了一层颜色。”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像是在描述一个他真正记得的画面。
萧云原本正要接话，听见他语气里的变化，话到嘴边又停了一下。
她侧过头，顺着他的视线方向看了一眼璟瑟，然后像是明白了什么，没有接话，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把目光移回前方。
璟瑟走在队伍里，没有刻意加快或放慢脚步。
目光落在地面上那些细碎的海棠花影上，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了一句。
“野花有野花的好。不用人特意照料，也能活。”
色布腾巴勒珠尔听见这句话，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几乎看不出来。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刻意放慢脚步，只是继续往前走了一段，才在另一处岔道口停下来，侧过身，像是为了确认方向。
他站定时，目光落在璟瑟身上，语气带着一种不加修饰的直接。
“那格格觉得，野花好，还是园子里养的花好？”
璟瑟正低头看着地面上被风吹动的花影，听见他这么问，她抬起头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各有各的好。野花自在，园花有人照料。不过……”
她顿了一下，“若是非要选，野花更长久一些。没人照料也能活，落了种子，明年又长出来。”
色布腾巴勒珠尔听了，眼里闪过一丝欣喜，随即开口说道：“那倒是。草原上的花，被风吹倒了，根还在。来年照样开。”
璟瑟没有回应，先侧过头看了一眼天色，然后转回目光，朝萧云的方向微微侧了一下头，语气里面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时辰差不多了，该回去了。晚宴前还要换衣裳，不能这样过去。”
萧云正要接话，听见“晚宴”两个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裳，像是才想起来今晚还有正事。
她虽然有些不舍，却还是听话的点头：“那走吧。”
她说完，又转向色布腾巴勒珠尔，弯了一下嘴角，“今日多谢你带路，那棵海棠确实好看。”
色布腾巴勒珠尔听她说完，微微欠身：“格格客气了。若是下次还想看别的花，臣也许还能找得到路。”
紫薇站在萧云身侧，微微颔首，语气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客气。
“多谢台吉。今日时候不早了，我们还要回去准备晚宴的事。”
她说完，又侧过头看了一眼璟瑟，像是替她把话头接住，好让她不必再开口。
璟瑟站在紫薇旁边，没有急着走，也没有多说什么。
她在色布腾巴勒珠尔的目光落过来时，微微颔首，幅度不大，却足够清晰：“告辞。”
色布腾巴勒珠尔躬身回礼，直起身时，目光在她脸上又停了一瞬，没有多说什么。
萧云站在两人中间，看了看紫薇，又看了看色布腾巴勒珠尔，然后弯了一下嘴角。
“那我们走了。你也快去歇着吧，晚宴上再见。”
她说完，主动转身，朝来路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紫薇和璟瑟一眼。
“走了走了，再不走真的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