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愣住了，一双大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仰着脸看着乾隆，半天没说出话来。
乾隆笑了：“朕让小路子送你出宫，在你爹的新宅子里住几天。过几天再回来，皇额娘在宫里等你。”
萧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声音又哑又软：“皇阿玛，我过几天就回来。”
乾隆蹲下身子来，搂着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有些哑，语气里面满是不舍：“嗯，朕等你。”
萧云松开手，又扑进容音怀里，在她脸上也亲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朝紫薇、璟瑟、永琪的方向挥了挥手，咧嘴笑了笑，然后跟主动拉起小路子的手。
“我们走吧。”
“哎，走，奴才送格格出宫。”小路子拉着萧云的手，回应道。
萧云迈出一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乾隆站在原地，他没有走过来，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他的嘴角是弯着的，可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萧云忽然觉得鼻子一酸，可她忍住了，朝乾隆挥了挥手：“皇阿玛，我过几天就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乾隆笑了，笑得很轻里面仿佛带着一丝不舍，可他点了点头“好，朕等着。”
容音站在乾隆身边，手里攥着帕子，帕子已经被她揉得皱巴巴的了。
她没有哭，眼泪在眼眶里打了好几个转，到底没有掉下来。
她不能在孩子面前哭，不能让孩子带着眼泪走。
紫薇看见了，悄悄握住容音的手。
容音低头看了紫薇一眼，紫薇对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懂事和体贴，像是在说。
皇额娘，没事的，小燕子过几天就回来了。
璟瑟站在紫薇旁边，她看着萧云，看了很久，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可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她只是站在那里，目光里满是不舍。
永琪站在最后面，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萧云身上，恨不得可以跟小燕子一起出宫。
萧云最后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的紫薇、璟瑟和永琪，咧嘴笑了笑，朝他们挥了挥手，“紫薇，璟瑟，永琪，我走了！过几天就回来！”
紫薇笑着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
璟瑟微微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永琪努力扯出一抹笑容，冲着萧云挥了挥手。
萧云转过身，拉着小路子的手，再也没有回头。
她的背影越来越小，她走得很快，像是怕自己一慢下来就会舍不得走。
乾隆站在原地，看着那团火消失在宫门的方向，看了很久，久到容音走过来，轻轻唤了他一声：“皇上。”
他回过神来，看了容音一眼，嘴角弯了一个很淡的弧度，声音平稳如常：“回去吧，外面冷。”
容音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宫门的方向。
那里什么也没有了，萧云此时应该已经出宫了。
萧府的门前，萧之航得到傅恒的口信知道萧云今晚会出宫回家以后，就来到大门外等着，徘徊着，不时抬头望向巷口方向。
杜雪吟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橘黄色的光映在她温婉的脸上。
她看着丈夫焦急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你别走了，走得我眼都花了。”
萧之航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可那笑容里分明带着紧张。
他在苗疆面对千军万马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紧张过，如今等自己的女儿，却紧张得手心冒汗。
巷口传来车轮碾压土地的声音，由远及近，不紧不慢的。
萧之航抬起头，望过去。一辆马车从远处行驶过来。
马车在萧府门前停下来，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萧云望着门口那两只石狮子，望着门楣上“萧府”两个大字，望着站在灯笼下的那个人，咧嘴笑了。
“娘！”她从马车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小路子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
她站稳了，松开小路子的手，朝杜雪吟跑过去，一头扑进她的怀抱里。
杜雪吟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灯笼晃了晃。
萧之航见状，急忙从后面，扶杜雪吟的肩膀一把，让她稳住身子。
杜雪吟被他扶稳了，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小路子站在马车旁，朝萧之航拱了拱手：“萧将军，格格就交给您了。奴才先回宫复命了。”
萧之航走过来，从袖中摸出一个荷包，递过去。
小路子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皇上吩咐的事，奴才不敢……”
“拿着吧，一路辛苦拿着买点茶吃。”萧之航打断他还未说完的话，语气里面满是认真。
“那奴才多谢萧将军。”小路子见状没有继续推辞，接过荷包，把荷包小心翼翼地收进袖中，然后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辘辘地驶远了，灯笼的光在夜色中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巷口。
“妹妹，糖葫芦要化了。”萧风站在旁边，语气里面满是无奈。
他的手里还举着串糖葫芦，糖葫芦已经化了一半，糖浆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滴在他的手背上。
萧云从杜雪吟的怀里抬起头来，看见了萧风手里的糖葫芦，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跑过去，接过糖葫芦，咬了一颗，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哥哥，好甜！”
萧风的耳朵害羞的红了，别过脸去。
萧云嘿嘿一笑，又咬了一颗，拉着萧风的手往院子里跑：“哥哥，你带我看看我的屋子！我要看！”
萧风被她拉着跑，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可他嘴角一直是弯着的，弯得很深很深。
萧之航站在门口，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里，眼里满是温柔。
杜雪吟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伸手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可他的掌心是热的，两个人的手交握在一起，暖意从掌心传过来，像是把这五年多的分离都暖化了。
“之航，”杜雪吟的声音很轻，“她回来了。”
萧之航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哑：“嗯，回来了。”
两个人并肩走进院子，月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地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