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宫的寝殿里，灯熄了。
容音躺在乾隆身边，侧着身，面朝着他的方向。
她的手搭在他手臂上，手指微微蜷着，和往常一样，可乾隆知道她没有睡着。
“睡不着？”乾隆低声问。
容音沉默了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也不知道小燕子认不认床，”容音的声音很轻，里面满是惆怅。
“她在家的时候，每晚都要抱着那只布老虎才能睡着。今天走得太急，忘了让她带上了。”
乾隆的手覆上容音搭在他手臂上的手，轻轻握了握。“杜雪吟应该会给她准备的。”
容音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了，声音闷闷的：“臣妾不是不放心杜雪吟，臣妾只是……只是习惯了。”
“朕也是。”乾隆的声音很低，低到像在自言自语。
容音沉默片刻，说道。“皇上，臣妾想跟您说一件事。”
“你说。”乾隆看向容音，耐心听着。
“臣妾第一次抱小燕子的时候，她那么小，那么软，臣妾抱在手里，生怕一不小心就弄疼了她。”容音的声音很轻，里面满是温柔。
“她攥着臣妾的手指，攥得紧紧的，怎么都不肯松开。臣妾那时候就想，这个孩子，臣妾要好好养她。”
她顿了一下，嘴角弯着：“臣妾觉得小燕子是老天爷送给臣妾的礼物。”
乾隆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容音，小燕子说过几天就回来。”
容音声音闷闷的，“皇上，臣妾怕小燕子，有了亲生爹娘，就舍不得回来了。”
乾隆没有立刻说话，因为他也怕。
上辈子小燕子走了就再没回来，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扎了两辈子，拔不出来，也化不掉。
这辈子他以为自己不怕了，可容音一说出口，那根刺又隐隐地疼了起来。
“不会的。”乾隆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对自己说。
容音问道。“皇上怎么知道？”
乾隆沉默了片刻，“朕知道小燕子，她说话算话。她说回来，就一定会回来。纪师傅教她曾子杀猪的故事。她记得比谁都牢。”
容音顿时觉得有点想笑：“皇上倒是会拿纪师傅的话来哄臣妾。”
乾隆语气笃定的说道。“不是哄你。朕是认真的。”
“容音，朕问你一件事。”乾隆的声音放得更柔了，带着一种她很少听到的认真和郑重。
容音抬起头。
“小燕子喊你什么？”
“皇额娘。”
“她喊杜雪吟什么？”
“娘。”
乾隆点了点头，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她有两个娘，一个在宫里，一个在宫外。她从来没有因为有了娘，就不要皇额娘。”
他顿了一下，“你方才说，她是你这辈子最好的礼物。朕告诉你，对她来说，你也是。不是之一，是唯一。杜雪吟是她亲娘，可皇额娘只有一个。”
容音的眼眶红了，可这回她没有低头，也没有把脸埋进他胸口。
她看着乾隆，看了很久，嘴唇微微颤抖着，声音有些哑，可她在笑：“皇上，臣妾是不是很小气？小燕子回家跟爹娘团聚，臣妾应该替她高兴的。可臣妾就是忍不住想她。她才走了一个时辰，臣妾就觉得屋子里空荡荡的，好像少了半间。”
乾隆笑了，伸手在她鼻子上点了一下。“你不是小气，你是太在乎她了。”
“皇上，”容音沉思片刻后，开口说道，“臣妾想跟您商量一件事。”
“你说。”乾隆语气里面带着一丝好奇。
“以后每年过年，让小燕子回萧府住几天。除夕宴她还是在宫里吃，吃完了臣妾让人送她出宫。在萧府住到初三，初四再接回来。”
容音顿了顿，“这样她既能跟爹娘团聚，又不耽误在宫里陪我们。皇上说好不好？”
乾隆闻言笑了，“小燕子的皇额娘都替她想好了，朕怎么可能不同意啊！”
容音语气轻快了几分，“皇上，那臣妾替小燕子谢谢您。”
“不用谢朕，是你自己想到的。朕只是点了点头。”乾隆说道。
容音摇了摇头，“若不是皇上允了，臣妾想得再好也没用。”
乾隆没有接话，只是把她揽得更紧了些。
另一边。萧云拉着萧风跑进正厅，又穿过回廊，一路跑到那间朝南的小屋子门口。
萧之航和杜雪吟跟在后面，不急不慢地走着，眼神确紧紧粘在两个孩子的身影上。
萧云推开门的瞬间，第一眼看到了，杏黄色的被褥上放着一只布老虎。
不是她宫里那只，是新的，可做得几乎是一模一样。
她回过头，看了杜雪吟一眼。
杜雪吟站在回廊下，月光落在她身上，照着她温婉的眉眼和嘴角那丝浅浅的笑意。
“娘，这是你做的？”萧云的声音里面满是惊喜。。
杜雪吟点了点头，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伸手理了理她跑散的头发。
“做了一只，怕你在宫里那只抱习惯了，回来没有会睡不着。”
萧云语气兴奋的说道：“娘，你真好。”
杜雪吟看着萧云亮晶晶的眼睛，感觉一切都值得了。
萧云哒哒哒跑了过去，抱起那只新布老虎，把脸贴上去，闻了闻。
不是宫里那只的气味，可一样软，一样暖，一样让人想搂着不放。
她把布老虎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杏黄色的身子，黑线缝的眼睛，粉色的鼻子，耳朵上还绣了一朵小小的梅花，针脚细密匀停，是杜雪吟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它叫什么名字？”萧云仰着脸问。
杜雪吟愣了一下，想了想：“还没起名字，等你来起呢。”
萧云低头看着布老虎，歪着脑袋想了很久，忽然眼睛一亮，把它举得高高的。
“叫它小杏黄！因为它是杏黄色的！”
杜雪吟笑了，“好，就叫小杏黄。”
萧云抱着小杏黄在床上滚了一圈，滚到靠墙的位置停下来，把布老虎摆在枕头旁边，自己侧躺着，和它面对面。
她伸出手，点了点小杏黄的鼻子，一本正经地说：“小杏黄，以后你就陪我睡觉了。宫里那只叫小橙黄，你们是姐妹，知道吗？”
萧风站在门口，看着妹妹跟一只布老虎认真说话的模样，眼里满是温柔。
杜雪吟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
“风儿，你也该睡了。”
“好。”萧风点了点头，回头再看一眼床上的萧云，转身向自己的屋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