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骡马?”
清晨雾气茫茫。
只睡了两个时辰不到,便步入军帐之中督促各军剿贼的鄂尔泰一愣。
他立刻命人将一众幕僚和下属请来。
商议一阵后。
鄂尔泰命人去打探清楚类似的消息,整整派出了百骑。
有举人功名的幕僚左傲台心中一动,挥手道:
“东翁,不止要看县城,还要看各村、各乡,是否有人下乡购骡马。”
幕僚王行阁更是起身请命。
“东翁,莫若学生亲往,探查一下此事。”
他心中隐隐觉得,只怕这并非寻常消息,而是破敌之关键!
王行阁三十岁年纪,相貌方正,素来稳重,凡事身体力行。
围困云中山时,他便日日帮鄂尔泰巡视哨岗,以防有人懈怠,是一员干才。
鄂尔泰应允。
其余幕僚也纷纷请命,鄂尔泰也统统允了。
左傲台却是没去,他素来不喜欢拾人牙慧,也自诩自己是坐镇中军之人,别人去了他自然不会去。
权在中军,帮东翁梳理这些人汇上来的情报便可。
一直到午时时分,陆续有人快马来报。
“禀大人,娄烦县的米峪镇,有不少行商购买骡马,集市上的骡马已被这伙人清购一空。”
“东翁,学生领人在米峪镇各村详细问了问,两日前,便已有不少人来购骡马,一个村里,只有一两头,也被他们拉走了。只是至少留了银钱。”
“方山县县城,养骡子的钱骡子,他们栏里的三十多匹骡子全被买走了,方山县的骡价都涨了三成。”
到得下午,太阳渐渐西斜。
不论是亲自是盘问消息的一众幕僚,还是各地报上来的异常情况。
都清晰得指明了一件事。
娄烦、方山、乃至靠近娄烦这边的文水县的一些镇和村子,都有不少行商在买骡子和马匹,虽然他们不买驴子,但连驴子的价格都涨起来了。
有幕僚擦着额头上的热汗,眼睛里露出喜色:
“东翁,如此不寻常的骡子买卖,定是天理贼大肆收购骡马无疑!”
“不错,”有人立刻站起来,提议道:“东翁当马上收紧各县各镇的关隘,严防这些行商将骡马带到吕梁山!”
“涿鹿一战,宁节霄就有过骡马军袭击黄总督粮道的事,此番他莫不是想故技重施?”
“不然,我看,宁贼从吕梁逃跑的可能性更大,而且是这几日就要跑了。”
“跑?”鄂尔泰眼睛微微一眯,手掌按到了桌案上。
“正是。”
这位幕僚站起身,走到桌案前,手点了点地图,正色道:
“学生问了问米峪镇的人,他们说那些行商买骡子的时候,是涨了价的。照道理一次买个十来头,多达百两银子买卖,大都会缓几天,压压价,但那些行商不仅不还价,还涨价,就要立刻买,这便足以说明他们很急。急什么?自然是急着跑!”
“正是,该如想要靠大肆购买骡马,骑着快速南下河南才对。东家宜下令,命各个县城,严禁骡马买卖。”
“这可来不及了,前面都买了两天了。”
“不。”
这时,左傲台却是站了起来,与对方持相反意见,摇头道:
“如此大数量的骡马购买,若真是宁节霄买的,他便太短智了,当属在东翁的围剿下,孤注一掷,病急乱投医了。”
“孤注一掷?左兄此话何解?”
左傲台笑着点了点地图,说出了两个字:“地势。”
这二字一说,众人顿时纷纷了然。
宁节霄部被困在山上,买如此多的骡马,又如何拉到山上去?
“诸位,光是今日诸位收集的消息,”左傲台淡淡道,“便已经至少有一百多头骡子被买下拉走了,宁节霄部如今盘踞在山上,各部被我绿营看守,他买下如此多的骡子,又有何用?”
有人皱眉道:“会不会是宁部想要冲下来,沿途拿到骡子,一路南下河南?”
左傲台笑着朝鄂尔泰一拱手,道:“所以我说,东翁大开大合的布置之下,宁贼开始短智,想要病急乱投医了。”
众人这才恍然。
这人不是不信这骡子不是宁节霄买的,而是先出惊人之语,拍东翁一个马屁罢了。
“此言何解?还请先生明说。”鄂尔泰皱起眉头。
左傲台直起身,侃侃而谈笑道:“诸位猜宁节霄想要靠骡马南逃,学生却不如此看。”
鄂尔泰笑了笑:“先生但说无妨。”
“东翁,”左傲台颔首,声音变得郑重了点:“依左某观之,宁节霄大肆购买骡马,不过是一个幌子。”
“哦?”鄂尔泰微微眯起眼睛。
“东翁请看,”左傲台点了点地图,将手按在吕梁山南麓:“宁部南下之心确凿无疑。但若依靠购买骡马,骑着骡马南下,这却又是不可为之事。一则,”
他竖起一根手指:“骡马无法上山,他只能命人将骡马囤积于沿途山脚,一一去取。光是这一路强闯,他部至少将被东翁围歼一半以上的人。”
“二则。”
这位幕僚竖起第二根手指:
“东翁手下有骑兵,即便此地地势不平,宁节霄部若骑骡马南下,骑兵倏然便至。”
“故此,学生认为,”
左傲台一欠身,声音变得微微兴奋道:
“所谓的大肆购买骡马,不过是宁部设下的障眼法!”
“左兄的意思是?”有人皱眉道。
“呵,这便是左某认为为何失了智了,”左傲台从容地笑了笑,“他竟然以为我等还看不出他的计?”
“诸位,”
左傲台作出论断:
“宁部必然是以骡马为疑兵,诱我等分兵去查骡马所在,然后诱使我等分兵看守,以守株待兔埋伏他。而他本人,则会带着人在山中突围,绝不会下山,而是一路往云顶山跑,去河南,下湖广!”
此言一出,众人眼瞳微微收缩,略作思考后,也缓缓点头,认同了对方的话,只道好个宁节霄!果然一如既往地神出鬼没!
“若左某所料不错,”左傲台蔑然一笑,“那些大肆购买骡马的行商的去处,自然是乱七八糟,以牵扯我等的兵力。”
外头已经入夜。
幕僚王行阁风尘仆仆地回来了,不止回来了,还追上了数个行商,有的问,有的抓。
跟鄂尔泰还有众人说了他得到的准确无误的信息:
“宁节霄派人买的骡马,正全部往峪口镇一个地方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