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历史军事 > 大明暴君崇祯,再续帝国三百年 > 第199章 够不够黑?
“去往何处?”
  “向西,往山西。”
  “曹掌柜本人呢?”
  “还在钱庄。咱们的人盯着后门,来往之人已经逐个记下。”
  朱由检把炒豆送进嘴里,牙齿轻轻一合。
  咯嘣。
  “往山西。”
  他靠进炕墙,“范家。”
  方正化等着吩咐。
  朱由检把豆袋放到炕几上,双手交叠在脑后。
  “鱼咬钩了。”
  “万岁爷,是否立刻收网?”
  “不收。”
  方正化抬起头。
  朱由检侧身躺下,扯过被子盖住双腿。
  “鱼只咬了一口饵,钩子还在嘴边。这时候拉线,拽上来的只会是小鱼。”
  他闭上眼睛,语调懒散了几分。
  “让马国瑊准备收网的人手,暂时不要动。朕要等大鱼把整根线吞进肚子,再叫它吐出来。”
  方正化应声退到门边。
  “对了。”
  朱由检闭着眼,声音含在喉咙里,听着像快要睡着。
  “辽东那边,卢象升出发几日了?”
  “回万岁爷,已经五日。最后一次信号,是三日前在柳河渡口点起三堆篝火。此后便没有消息。”
  朱由检没有回应。
  屋内只剩炭盆燃烧的噼啪声。
  一块炭火从盆中滚出来,在铜沿边转了两圈,火星灭掉,只留下一小片灰白。
  方正化放轻脚步退出东暖阁,临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朱由检躺在炕上,被子只盖到腰间,双眼闭着,眉间仍未舒展。
  他没有睡着。
  他在等辽东的消息。
  无论送来的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烛火随之摇晃。
  宫城外传来更鼓。
  三更天到了。
  .....
  辽东,柳河渡口以东百余里。
  荒原上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卢象升的五千轻骑已经在冰天雪地里跑了四天。
  那条废弃猎道至少十几年没人走过,积雪埋到大腿根,底下是冻硬的烂泥和枯草根,战马一蹄子下去就打滑,走得极慢,好几匹马蹶了前蹄直接摔倒,连骑手一块儿滚进雪沟里。
  辎重马驮着松脂油桶和干粮,油桶虽然绑紧,但马匹颠簸得厉害,走一段就得停下来重新捆扎。
  骑兵们的手套早湿透了,手指头冻得发紫,拽绳子的时候疼得龇牙咧嘴,嘴里骂骂咧咧全是粗口。
  四天,百余里。
  搁在平地上,骑兵急行军两天就到了。
  但这是辽东的冬天,这是一条死过狼、垮过山、连猎户都嫌晦气的猎道。
  皇太极把哨骑网撒在锦州正面方圆百里之内,这条路恰恰是他没算到的死角,因为正常人不会选这条路。
  卢象升决定了,他要带五千条命,赌了一条死路。
  第四天入夜,前哨回来了。
  两个斥候兵连滚带爬翻过前面的雪坡,其中一个鼻子冻伤了一块,挂着黑紫色的冻疮,也顾不上了,一头扎到卢象升马前。
  “大人!看见了!双台子河边上全是毡帐,粮车排了黑压压一大片,起码三百辆朝上!守军扎了两个营盘,看旗号是科尔沁部的蒙古兵,顶多两千人!”
  卢象升翻身下马,在雪地上半蹲着,拿马鞭柄在地上划拉。
  “营盘间距多远?”
  “不到半里,中间隔了条冻河沟。”
  “岗哨换班多久一轮?”
  “属下蹲了一个时辰,看到换了一回。他们冻得够呛,好几个蒙古兵轮班的时候直接蹲在火堆边上不走,后头来的人骂了几句也就混在一起烤火了。”
  卢象升嘴角扯了一下。
  “蒙古人不傻,但他们不是来拼命的。皇太极拿粮食和布匹请他们来搭把手,这帮人是给钱办事的雇工,不是嗷嗷叫着愿意去死的兵。”
  他站起身,把马鞭插进靴筒,扭头朝后面低声喊了一嗓子。
  “各千总以上的速度过来。”
  军令传下去不到一刻钟,六个千总连同几个把总全猫着腰凑了过来。
  没有人敢点火,所有人蹲在雪窝子里,靠月光和斥候的手势比划来看“地图”。
  卢象升拿马鞭在雪地上戳出几个点。
  “三路。中军两千正面推,左右各一千五百抄两翼。不杀人,杀人是顺带的。”
  他用鞭梢重重点在代表粮车的那条线上,“你们给老子记清楚了,今晚只有一个字:烧。”
  “每队十人一组,三个管砍护粮兵,七个管泼油点火。粮车一燃,立刻撤,不许恋战,不许追杀溃兵,不许贪俘虏。谁要是为了多砍一颗人头耽误了放火的活儿,老子亲手抽他!”
  一个年轻的把总嘴唇冻得发紫,牙齿打着架问了一句:“大人,卯时出发,够不够黑?”
  “够,这鬼天气五更天才亮。”
  卢象升拍了拍那把总的肩膀,力气大得那小子整个人往前一栽,“去,让弟兄们把马拉进背风沟里,就地歇两个时辰。不准生火,干粮饼啃不动的就塞怀里用体温焐。”
  “马嚼子全绑上布条,马蹄裹上破毡,打完再拆。”
  千总们散开了。
  卢象升自己也从怀里掏出一块冻得跟石头一样的干粮饼,咬了一口。
  好家伙,差点没把门牙崩下来。
  他骂了一句脏话,骂的是后勤军需官,这他娘的烤饼里掺了多少沙子。
  然后继续啃。
  硌着牙,嚼着沙子,咽下去的时候嗓子眼疼得直抽。
  旁边蹲着一个年轻骑兵,十八九岁的年纪,冻得两条腿止不住地打摆子,抱着膝盖蜷成一团。
  卢象升看了他一眼,把啃了一半的饼递过去。
  那骑兵愣了一下,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吃。”
  卢象升把饼直接塞他怀里,“你不吃饱了,等会儿马上砍不动人。”
  骑兵接过饼,张嘴还想说谢,让卢象升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给压回去了。
  “少废话,省点力气。”
  卯时。
  天地之间一片死白。
  积雪反射着最后一点残月的光,把整个荒原照得像铺了一层碎银子。
  双台子河畔的蒙古营盘里零星亮着几堆篝火,值夜的哨兵三三两两挤在火堆边打瞌睡,裹着厚羊皮袍子缩成一坨坨黑影。
  粮车就停在营盘中间和河沿上,一辆挨一辆排了老长的队列,上面盖着油布毡子,拿粗麻绳捆着。
  三百多辆大车,每辆上头装的都是从盛京运来的粮草、豆饼和马料,这是皇太极四万大军的命根子。
  安静。
  安静得只有风声和篝火的劈啪响。
  然后,地动了。
  不是真的地震,但感觉差不多。
  五千匹战马裹着破毡的蹄子砸在冻硬的雪壳上,闷雷一样的声响从三个方向同时压过来。
  等蒙古哨兵从睡梦中弹起来的时候,最快的一批骑兵已经撞进了营盘。
  没有喊杀声。
  这是卢象升的规矩。
  他在出发前就说了,不许喊,把嗓子省下来呼吸。
  真正要命的仗不需要壮声势,只需要快。
  第一波骑兵以十人小队为单位,劈开帐篷绳索,直插粮车车队。
  三个人跳下马,抽刀砍翻还没爬起来的护粮兵;七个人拎着松脂油桶冲向粮车,拔开木塞往油布毡子上泼。
  松脂油泼上去的声音在寒夜里格外清晰,“哗啦”一下,溅出来的油点子沾在雪地上冒着刺鼻的气味。
  紧接着,火折子甩出去。
  “轰”的一声。
  第一辆粮车燃了。
  火苗蹿起来的速度快得不像话,油布毡子本身就易燃,加上松脂油的催化,一眨眼功夫整辆车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把。
  干燥的粮食和豆饼在烈火里发出密集的噼啪爆裂声,像是谁把一袋子鞭炮扔进了灶膛。
  第二辆,第三辆,第十辆。
  火势沿着车队蔓延,根本控制不住。
  粮车与粮车之间不到三尺的距离,热浪一卷,挨着的那辆油布就自己着了。
  整条车队变成了一条燃烧的长龙,火光把半边天都映成了橘红色,浓烟翻滚着往上涌,黑得像要把天吞了。
  蒙古仆从军彻底炸了锅。
  有人光着脚从帐篷里窜出来,脚踩在雪地上连滑带摔;有人抱着弓箭找不到目标,对着漫天的火光和黑烟乱射一气;更多的人第一反应不是应战,而是去解自己拴在桩子上的马。
  马受了惊,扯着缰绳尥蹶子,嘶鸣声尖厉得盖过了人的喊叫。
  有匹没拴住的马直接踩着火堆冲了出去,鬃毛上沾了火星,跑了十几步整匹马都烧起来了,在雪地上翻滚嘶叫,最后倒在沟里,皮毛烧焦的恶臭味混着粮食焦糊的气味,顺风飘了几里地。
  卢象升没有冲在最前面砍人。
  他在中军后方一个矮坡上勒马不动,两只眼眯成了两条缝,数着河面上的人头。
  一百……一百五……两百。
  “左翼!左翼那帮兔崽子磨蹭什么?”
  他扭头冲传令兵吼了一嗓子,“河沿上还有七八十辆车没点着!让周千总的人往前顶!快!”
  传令兵策马冲了出去。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河沿上最后一批粮车也燃了起来。
  卢象升终于吐出一口气。
  他把攥出汗的马鞭松开,缰绳一提,高声下了第二道命令。
  “收!全部收拢!不许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