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历史军事 > 大明暴君崇祯,再续帝国三百年 > 第192章 到底是不是你?
“东厂的仵作来过了没有?”
  朱由检站着没动,头也不回地开口问。
  “回皇爷,刚刚看过了。”方正化赶忙弯腰答话,“仵作说,死亡时辰大概在昨晚子夜。人是踩着脚底下那块青砖上的吊,砖被踢倒了,看着就是自己寻的短见。”
  “放他娘的屁!”
  朱由检毫不客气地爆了句粗口。
  他伸出食指,隔空在孙立脖子上的勒痕位置比划了两下。
  “你让那个睁眼说瞎话的仵作滚过来。上吊自尽的人,绳子的受力点全在下巴两边和耳根后头,勒痕应该是斜着往上提的沟痕,到后脑勺绳结那个位置最浅,甚至根本没有印子,因为绳结架在那儿,勒不实!”
  朱由检转过头,盯住角落里那个哆哆嗦嗦的东厂仵作。
  “你自己滚过来看看他脖子上这道印子!”
  那仵作吓得双腿一软,直接扑通一声跪倒,手脚并用地在泥地上往前爬了两步,硬着头皮凑近看了一眼,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孙立脖子上的那道勒痕,是一条规整的水平横线,完完整整地绕着整个脖子走了一圈。不仅如此,在咽喉正前方的位置,还能清楚地看到两道交叠在一起的深红压印。
  “这……这痕迹,是平的……”仵作结结巴巴地念叨着,额头上的冷汗吧嗒吧嗒往下掉。
  “人在上吊的时候,脖子出于本能会往前倾,绝对勒不出这种水平的圈!”朱由检的声音冷得能掉下冰碴,“只有一种可能,有人从背后把绳子绕过他脖子,两头在喉咙前面交叉,往回一勒!”
  他站起身,拿出一块帕子擦了擦手,随手丢在草席上。
  “这是谋杀。凶手勒死他之后,再把尸体扛到这棵破树上挂起来,伪造出现场上吊的假象,当朕是傻子吗!”
  方正化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被冷汗湿透了。在防卫森严的大内禁宫里,杀个掌印太监不算最可怕的,可怕的是杀了人还能如此从容地布置现场抛尸。
  朱由检没理会周围人的震惊,他的目光像探子一样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那棵老槐树的树干上。
  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层粗糙的树皮。在离地差不多齐腰高的地方,一块树皮被什么硬物给刮掉了一小层,露出里面浅色的新鲜木质。
  “方正化,去看看孙立穿的什么鞋。”朱由检忽然命令道。
  方正化赶紧跑回草席旁,掀开白布的一角看了看死人的脚:“回皇爷,就是最普通的那种千层底黑布鞋。”
  “鞋底有泥吗?”
  “有是有……就沾着点后院这地上的黄干泥。”
  朱由检闻言,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昨夜紫禁城没下雨,这院子里的泥巴全是干的。死人是自己飞上树的?凶手要扛着一个死沉的成年男人上去挂好,脚底下肯定得找个借力点。”
  他指了指树干上那块不起眼的新鲜刮痕。
  “千层布鞋蹬不出这种印子。这块树皮,是硬底靴子蹬踏留下的。”
  朱由检转过身。视线从死者脖子上的平整勒痕,一点点挪到了院子里站着的那几个人脚下。
  大内太监,除了掌印、秉笔那几个挂着牌子的头脸人物,底下办事的杂役、管事,全得踩着软底布鞋。能踩着硬底靴子,在深更半夜摸进浣衣局,把个大活人勒死再不声不响挂上树的……
  符合这条件的,把整个大内翻过来,一只手都数得清。
  他正想把方正化叫过来盘一盘人头,浣衣局外的长巷里突然砸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在紫禁城里敢跑马,除了拿了金牌的锦衣卫驿使,没别人了。
  马蹄声到了院门外勒住。一个身上沾着霜土的锦衣卫百户连滚带爬地翻下马,手里高举着个火漆封死的竹筒,一路撞进院子,扑通一声跪在朱由检跟前,嗓子眼都跑哑了。
  “启禀陛下!扬州急报!骆指挥使连夜拷出来的东西,八百里加急!”
  朱由检眼神沉了沉。江南的线,到底还是扯破了。
  他没让方正化转交,直接上前一步,劈手夺过那个竹筒。拇指一卡,硬生生抠碎了火漆,把里头那个烤得发黄的油纸包倒在手心里。
  扯开油纸,掉出来一张马国瑊亲笔写的急奏,底下还压着半张烧得焦脆的账页。
  马国瑊的折子写得明白:扬州染坊的暗桩拔了,人犯柳如松落网,那批私运的硫磺也截住了。活干得利索。
  可朱由检的心情还没来得及松快一秒,视线就被那半张黑乎乎的账页黏住了。纸面边缘全是被火燎过的焦痕,剩下的字迹残缺不全,却像针一样扎眼。
  “……缺角旧印……”
  ”……内帑备变银……“
  ”……王……“
  这几个支离破碎的字眼,像是一柄大锤,毫无预警地抡在了朱由检的胸口上。
  缺角旧印。这东西,他前几天熬夜翻看天启年间内书房那堆烂账时,才刚看出点名堂。那是魏忠贤当年为了避开明面上的规矩,暗中捏住内廷,故意把司礼监的一枚备用印章砸掉了一个角,专用来下达见不得光的密令。
  备变银,那是皇帝内帑里锁着的一笔保命钱,专门用来防着兵灾突发的。
  最要命的,是那个”王“字。
  放眼整个内廷,谁姓王?
  王体乾?那老东西早就被一脚踢到凤阳去给老朱家看祖坟了。
  王之心?他那点资历,连摸一摸内帑大门的资格都没有。
  既能摸清缺角旧印的门道,又能插手内帑备变银的烂账,而且刚好姓王的……整个紫禁城,只剩下一个人。
  朱由检把那半张纸紧紧攥进手心里。纸屑刺着肉,手指关节捏得发青。
  他深深吸了一口院子里带着霜气的冷风,用力吐了出去。
  理智告诉他,这事八九不离十。可从心底里,他真的有些不想认这个账。
  穿越过来那晚,在这座处处要命的皇宫里,第一个跪在自己床前,帮着熬过下毒和刺杀,陪他渡过最凶险的那个晚上的老太监……
  ”皇爷……您怎么了?“方正化在旁边看朱由检盯着手心半天不吭声,脸色阴沉,大着胆子凑近问了一句。
  朱由检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眼里的那点情绪挣扎已经被完全掐灭了。在这个位子上,私情最不值钱。谁敢在背后捅刀子,谁敢阻挡他搞银子弄军备的活路,天王老子也得死。
  ”传旨。“朱由检把残页揣进怀里,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太监,大步往外走。
  ”备车,去南苑。“
  ”朕得亲自去见见王承恩。“
  方正化吓得打了个哆嗦,赶紧招呼底下人去备马。
  南苑,原本是皇家打猎散心的苑囿,现在成了圈禁王承恩的死地。自从上次内廷失火、账册被烧了一大半之后,王承恩主动交了印,被朱由检扔到了南苑的一处偏殿里软禁起来。没有圣旨,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车马赶得极快,半个时辰后,朱由检已经站在了南苑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外。守门的锦衣卫是李若琏精挑细选的,见到皇帝来,立刻跪倒一片。
  ”开门。“
  朱由检没带随从,一个人走上台阶,伸手推开了那扇沉甸甸的木门。
  殿里面连个炭盆都没生,深秋的阴冷在空旷的屋子里打转。光线昏暗,只有佛龛前点着两根惨淡的白蜡烛。
  王承恩穿着一身灰白粗布衣裳,正跪在一个破蒲团上,手里拿着根木槌,不紧不慢地敲着木鱼。
  听见开门声和脚步声,木鱼声停了。
  王承恩放下槌子,撑着地缓缓转过身来。不过几个月没见,这个以前总爱弓着背但精神头极好的大太监,像是被一下子抽干了活气。头发白了大半,两只眼睛深深陷进了眼窝里,看着老了十岁都不止。
  他盯着逆光站在门槛处的人影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是朱由检。老头子浑身一抖,赶紧爬出蒲团,把脑袋伏在冰凉的青砖上,规规矩矩地磕了三个响头。
  ”老奴王承恩,叩见皇爷。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由检低头看着他,半天没出声,也没喊平身。
  他越过王承恩,走到那座供着菩萨的佛龛前,从旁边抽出一根线香,凑着蜡烛点着了,随手插进香炉里。青烟飘起来,遮掩了朱由检半张脸。
  ”你在南苑待得倒是清静。“朱由检拍了拍手上的香灰,背对着他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外面的天可是快被翻过来了。“
  ”老奴是戴罪之身,死活不敢多想。皇爷安好,老奴就什么都不求了。“王承恩的声音就像这屋子里的死灰。
  朱由检转过身,几步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个趴伏在地的老人。他手一伸,从怀里摸出那半张烧得卷边的残页,”啪“地一声摔在王承恩眼前的砖缝里。
  纸张落地的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大殿里却听得真真切切。
  ”扬州那边,锦衣卫把鹰翼商记的暗桩连根拔了。这是他们底下人被抓之前,拼了命想烧掉的账。“朱由检紧紧盯着王承恩的表情,不放过一丝变化。
  ”上头写着‘缺角旧印’,写着‘内帑备变银’。“
  朱由检突然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字地往外砸。
  ”后头,还跟着一个‘王’字。“
  趴在地上的王承恩,肩膀明显地抽搐了一下。他慢慢抬起头,视线落在地砖上那半张黑纸上,呼吸变粗了,胸口一起一伏,手掌在砖面上抠得发紧。
  朱由检蹲下身子,一把揪起王承恩的衣领,逼着老太监直视自己的眼睛。
  ”王大伴,朕再问你最后一次,也只问这一次。“
  ”天启朝那笔备变银,到底弄去哪了?“朱由检咬着后槽牙,”内书房那个一直往外头递消息的鬼,到底是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