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历史军事 > 大明暴君崇祯,再续帝国三百年 > 第189章 大明的造反网
“老毕,你先别急着磕头。这点数就把你吓趴下了?”
  朱由检走回御案前,扯过一张刚才抄录的小纸条,在手里抖了抖,“朕还没跟你算开支呢。你来听听大明这一年必须要花的硬通货。”
  他清了清嗓子,照着条子念:“辽东前线的军费,四百万两。九边防线的军饷,三百万两。京营要发饷银,八十万两。”
  毕自严跪在地上,每听一个数字,肩膀就往下塌一分。
  “全天下宗室的禄米,一百二十万两。百官俸禄,六十万两。漕运运费,八十万两。”
  “还得留出赈灾备用的一百万两。宫廷一年开支五十万两。到处修修补补的基建算三十万两。”
  朱由检念完,两根手指夹着那张纸,轻飘飘地扔在毕自严脸前的地上。
  “总计一千三百万两。”
  殿内只剩下毕自严粗重的喘息声。
  收入八百万,支出一千三百万。
  缺口整整五百万两。
  这就是大明朝现在的真实家底。
  这还是在老天爷赏脸、建虏没来打草谷的理想状态下。
  要是建虏再来叩关,要是陕西那边的干旱一直过不去,要是黄河决口,这个缺口能翻倍。
  “大明现在就是个月薪八百,每个月固定开支一千三的穷打工人。”
  朱由检抬起头,对着空荡荡的殿顶吐槽了一句。
  毕自严听不懂“月薪”、“打工人”是个什么词,但他切切实实听懂了那份根本填不上的无奈。
  大明国库这只碗,早就漏成了筛网。
  “陛下……”毕自严颤着嗓子趴在地上,“这五百万两的窟窿……”
  朱由检没说话。
  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贴在屏风上的那张写满数字的巨幅图表卷了起来。
  走到御案后头,拉开暗格,把图表塞进去落了锁。
  拔出钥匙,在手里上下抛了两下,顺手揣进夹袄的兜里。
  做完这一切,朱由检才慢悠悠地转过身。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户部尚书,嘴角往上一挑,露出个透着痞气的冷笑。
  “窟窿这么大,当然得补。”
  “可是天下大旱,百姓已经没有一滴油水了。再加派,就要逼反了!”
  毕自严急切地磕了个头。
  “谁说朕要找百姓拿钱了?”
  朱由检往前走了两步,站定在毕自严跟前,“江南那帮开会馆搞钱庄的大户不是有钱吗?晋商不是天天往死里囤精铁吗?秦王府那帮宗亲不是田产多得几辈子吃不完吗?”
  他弯腰重重拍了拍户部尚书的肩膀。
  “老毕啊,历朝历代理财,讲究个开源节流。这节流吧,太慢了。朕这个人脾气急,就喜欢开源。”
  “怎么开源?”
  毕自严仰头看着皇帝的脸。
  “抄家。”
  朱由检吐出两个字,干脆利落。
  “拿他们的命,来填大明这本烂账。”
  毕自严狠狠打了个冷战。
  这几天陪着皇帝理账,他见识了皇帝算账的精明,但直到这一刻,他才在皇帝眼睛里看到了真真切切的杀气。
  这五百万两的缺口,要用多少人头来换?
  朱由检没管他心里怎么想,大步走向殿门,伸手推开了半扇沉重的雕花木门。
  深秋凌晨的冷风没了阻挡,呼啸着倒灌进来,吹得殿内的烛火猛地一阵摇晃。
  外头天还没亮,夜幕死死压在紫禁城的红墙黄瓦上。
  但刀子已经磨好了。
  ……
  乾清宫的门窗被厚实的棉帘子封得严严实实。
  外面秋风号丧一样刮,殿里头却闷得连气都喘不匀。
  连个端茶倒水的太监都没留。
  巨大的御案前,站着四个喘气都不敢大声的男人:锦衣卫指挥使马国瑊、户部尚书毕自严、内廷太监方正化,还有一个锦衣卫千户李若琏。
  案头最显眼的地方,压着袁可立从登州八百里加急送回来的密信。
  朱由检站在桌子最前头。
  他没穿龙袍,就披了件半旧的夹袄,手里攥着根不知从哪顺来的细长竹竿,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巨大麻布。
  上头没画山水,密密麻麻用朱砂和黑墨画满了圈圈绕绕的线。
  “看清楚没?”
  朱由检手腕一抖,竹竿啪地抽在正中间那个拳头大的红圈上。
  四个男人顺着看过去,里头写着四个字:鹰翼商记。
  “这些日子,朕让你们几个分头查案。”
  朱由检在屋里踱了两步,“你们是不是觉得,工部造烂炮、江南贪盐税、西北倒卖火铳,这都是一帮贪官各捞各的?”
  竹竿顺着红圈往右上一划,点在一个名字上。
  “马国瑊,你跟朕说说,京城这条线查出了什么名堂?”
  马国瑊咽了口唾沫,弓着腰答:“回皇爷,军器监的新炮炸膛,工部用了劣等铁料。后来西山兵仗局账册起火,表面上是匠人失误,暗地里顺着料渣查,全都是黑账掩护。”
  “嗯。”
  朱由检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竹竿往左边一划,“老毕,江南那边呢?”
  毕自严本来就愁眉苦脸,被点到名赶紧拱手:“江南钱庄的黑账理出个头绪了。扬州两淮盐运使程璧,还有南京户部的郑若曾、礼部的郑廷弼。这帮人借着盐引和票号,把国库的银子洗得干干净净。”
  竹竿又往右边一挪。
  “还有登州水师的底子。”
  朱由检盯着墙,冷笑了一声,“他们借着水师的名头走私军械,全靠一个叫永昌号的当铺在中间倒腾。”
  最后,竹竿重重地点在图纸最下方。
  “秦王府。天潢贵胄,带头侵吞军械银,把朝廷发下去平乱的火铳和火药,高价卖给外头。”
  四个人的目光跟着竹竿游走,大殿里的炭盆偶尔爆出一点火星子,几个人心里的惊雷却是一阵接一阵。
  马国瑊这种常年在诏狱里打滚的老油子,这会儿脑门上都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子。
  这哪里是贪腐案?
  这根本是一张串联了大半个大明的造反网!
  朱由检随手把竹竿扔在地上,从笔洗里抓起一支朱砂笔,在这几条线上狠狠画了一个大圈,最后全汇聚到“鹰翼商记”那四个字上。
  “你们再看这里。”
  他指着红圈旁边,那是一个用粗笔重重画上的问号。
  “宫里的内书房。”
  朱由检转过身,把笔往桌上一扔,红色的墨汁溅开两滴。
  “所有的银子,所有的铁料,还有朝廷的一举一动,全在这个节点上过一手。这玩意儿叫商号?”
  朱由检盯着面前四人,“这就是趴在大明血管上吸血的毒瘤!他们勾结内外,串联南北,把朕的家底卖得一干二净!”
  他两手撑在御案边缘,身子往前探了探。
  “网织得够大了。朕要收网。”
  “使不得啊陛下!”
  毕自严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急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这网太大了!若是现在强行收网,江南那些钱庄一停,漕运立马就得断。天下断了粮草,那是会出大乱子的!”
  他一边磕头一边接着喊:“登莱那边也是个马蜂窝,水师里的兵痞要是听到风声,来个当场哗变,这可是倾覆之祸啊!”
  朱由检冷着眼看他磕头,等他喊完了,才不咸不淡地开腔:“老毕,你先站起来说话。”
  “朕当然知道不能一次全收。真要一把全端了,江南断粮断银,辽东立马跑风漏气,宫里那帮缩头乌龟也得狗急跳墙。”
  他拉开抽屉,抓出几块木牌,在手里抛了抛,像是在掂量人命的分量。
  “所以这事儿,得切香肠。一刀一刀往下剁。”
  第一块令牌,啪的一声甩在马国瑊胸前。
  马国瑊手忙脚乱地接住。
  “扬州。你亲自带队。”
  朱由检指着他鼻子,“锦衣卫精锐倾巢而出。去端了鹰翼商记在扬州的染坊据点。活捉柳如松,控死那条硫磺走私线。连夜给朕审,打断骨头也行,吊着一口气也行,只要账本吐出来。”
  马国瑊紧紧攥着令牌,单膝跪地磕头:“臣遵旨!要是让他跑了,臣提头来见!”
  第二块令牌,朱由检反手压在了桌上那封登州密信上。
  “登州这头。八百里加急给袁可立回信。”
  他手指点着信封:“让他动用手底下能调动的一切兵马,把那个永昌号当铺围个铁桶。连一只老鼠都不准放出去!彻底切断海路往辽东走私的通道!”
  第三块令牌,朱由检递到了旁边一直低着头的方正化面前。
  “南京。飞鸽传书,传给魏忠贤和史可法。”
  朱由检扯了一下嘴角:“这俩人,一明一暗。史可法带兵封场,魏忠贤带人抄家。告诉他们,把南京剩下的涉案官员,还有鹰翼商记那个见不得光的秘密银库,连根拔起。”
  “查抄出来的金银细软,全给朕搬进南京内帑。哪怕漏掉一两银子,朕拿他们是问。”
  方正化赶紧双膝跪下,双手捧过那块令牌。
  朱由检走到炭盆边上,伸着手烤火,背对着他们继续说道:“你顺便在信里敲打魏忠贤一句,事儿要是办砸了,让他自己绑了石头去填玄武湖。至于史可法那个轴货,他要是敢这时候跟朕讲什么大明律法、抓捕程序,直接拿朕的密旨糊他脸上堵他的嘴!”
  他转过身,看着几个手下,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老魏这辈子都在干脏活,他知道那帮人会把银子藏在哪个马桶夹缝里。史可法这人死心眼,但是核账较真。这俩人搭档去金陵,金陵城里的耗子都得跟着褪层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