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坡上,警灯一下红一下蓝,照在人贩子身上。
民警分头做事,有的登记信息、录初步的口供,有的安抚受惊吓的小孩,把他们归拢起来。
当地民警直夸市里来的便衣厉害。
便衣小伙子不敢邀功:“这伙人之所以能顺利抓住,是因为我们所里的专家给了栩栩如生的人像侧写,我才能认出来。”
说着,他从裤子内袋里掏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这段时间就拿着这张画像,挨个长途车站摸排,我也是碰巧,正好对上这辆车的老婆子。”
“怪不得抓得这么准。”
“队长,市里的刘醒专家跟着后一辆支援车一起来现场了。”
“太好了,请他过来。”
不多会儿,负责侧写的刘醒拎着速写本快步走过来。
“刘专家,多亏你,还有这几位同志,我们才能抓到人贩子。”
刘醒和便衣是老相识了,互相点了点头示意。
经队长介绍,刘醒目光扫到顾砚辞和林希冉,接着是制服人贩子的刀疤兄弟身上。
第一眼就是眼熟。
仿佛哪里见过。
刘醒暗自翻开自己一路带着的速写本,里头压了一张旧稿。
是一个多月前老同学廖晚晴找他画的绑架犯的模样。
一高一矮。
高个脸上一道长疤,从颧骨拉到下巴,特别扎眼。
当时廖晚晴刚经历绑架,吓得浑身发抖,细节记得格外清楚。
他连夜画好,一直存档,没对上过人,案子也就一直悬在那儿。
他今天是来协助人贩子案的,压根没想别的。
他纳闷,这绑架廖晚晴的嫌疑人怎么成了抓人贩子的英雄?!
简直百思不得其解。
刘醒不敢声张,心想着找机会跟廖晚晴通一通气,看怎么能把贼人控制住。
此时,林希冉和顾砚辞走过来:“如果没什么事,我们想坐车走,还赶着去参加明天市里的活动。”
确实,这么一折腾,快到傍晚。
如果车子现在出发,也得半夜才到目的地。
车上的乘客也早就熬不住了,一个个扒着车窗七嘴八舌催起来。
“差不多得了吧!天都要黑了!”
“我们还有事要回城呢,不能一直耗在这荒山野地啊!”
“就是啊,坏人抓了就成,别耽误我们赶路了!”
司机也一脸苦色,下车陪着说好话。
“同志,车上几十号人,大半都是赶回家、赶办事的,再拖下去夜里山路难跑,不安全。”
民警看着一车焦急的老百姓,也知道挺折腾的。
他快速指挥大家做完最后的信息登记,确认所有乘客无涉案关联,大手一挥放行。
“都上车吧,路上注意安全。后续需要配合调查,会再通知大家。”
众人瞬间松口气。
刘醒长了个心眼,问负责登记的民警要到了刀疤兄弟的信息。
大巴重启,突突作响。
驶离荒野土路,一路马不停蹄往市里赶。
经历了这遭,顾砚辞开始庆幸林希冉是早一天出的门。
谁能算到路上居然遇到如此惊险的案子?
到达市里后,他们入住了一家宾馆。
而很快,全市抗洪救灾表彰大会拉开帷幕,场面空前隆重。
门口人来人往,各厂代表、机关干部挨个入场,着装整齐,秩序严谨。
能进来的,全是提前登记、手持邀请信的先进个人与干部。
林希冉手里捏着一张崭新的红章文件,抬头写着她的名字。
这也是这次大会的参会凭证。
她和顾砚辞正要往里走,就被门口执勤的工作人员抬手拦下。
“同志,你没有凭证,不能进!”
话是对着顾砚辞说的。
林希冉赶紧上前解释:“同志,他是我们棉纺厂的……”
正僵持着,身后一道熟悉女声传来。
“我可以证明。”
廖晚晴刚好也参会,代表纺织局汇报工作。
只见她一身干净衬衣,端正斯文。
“这位是棉纺厂副厂长顾砚辞,前段时间抗洪防汛,也出了力,听说还受了重伤。他的职务是登记在册的。”
工作人员一听,立马态度缓和,客气放行:“抱歉同志,多有得罪,请进。”
顾砚辞本想跟前来解围的廖晚晴道谢,但女人给了他一个不深不浅的白眼,就扭头走了。
顾砚辞茫然地拉着林希冉的衣角:“我怎么觉得她对我有敌意?我得罪过她吗?”
林希冉笑了笑,没多解释前尘往事。
一踏进大礼堂内部,灯火通明。
台下一排排座位整齐划一,椅背上用粉色纸贴着,上面手写着受邀人的名字。
林希冉找到自己的座位,在前三排的靠中间位置。
而顾砚辞作为陪同的人员,只能坐到最后几排里,和一些其他的闲杂人员坐一起。
这场大会,专为表彰天灾面前坚守岗位、主动作为、最大程度减少集体损失的先进集体和个人。
大会准时开场。
领导上台致辞,细数总部统筹与各家工厂的防汛工作,其中两次夸赞新星棉纺厂的突出表现。
台下掌声一波接着一波。
只是渐渐地,大家的议论变了味儿。
一开始只是互相感慨今年灾情凶险至极。
聊着聊着,话题全都落到了棉纺厂身上。
“说真的,今年最让人佩服的就是新星棉纺厂。”
“别家或多或少都淹了仓库、烂了机器,就他们家几乎毫发无损。”
“我听新星的工人私下说,他们提前好几个小时就全员戒备、堆沙袋、封门窗、挪设备了。”
“怪了啊,当时气象局都没提前预警大暴雨,他们家厂长怎么就能提前知道?”
就在全场人细碎议论林希冉时,主持人清亮的嗓音透过话筒,响彻了整座礼堂。
“下面,有请抗洪救灾先进个人代表——林希冉,上台发言!”
顾砚辞骄傲地看着她走向讲台。
比自己得了奖还开心。
而同时,他落座的最后几排,坐着不少国营老厂的车间代表、基层干部。
这次市里召开表彰大会,上头特意点名,让受灾严重的厂子派人过来观摩学习。
他们厂里灾情重、损失大,昨天一早,这批人就被召去汇报问题。
厂里级别高的领导,脸皮薄、怕挨训,都推脱没来,干脆让底下人过来顶包受训。
昨日刚挨完上级的当面批评,众人心里本就憋着一股闷气。
这会儿满场都在夸赞新星棉纺厂,他们越听越不是滋味,满心不服,凑在一堆小声嘀咕。
“我们国营大厂,本本分分守规矩、听安排,到头来反倒淹得最惨。”
“说得那么玄乎,还提前预判雨情,我看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撞了大运。”
“好事全让他们占了,风头出尽,我们反倒成了反面典型,专门来这儿丢人。”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憋屈。
这个年头,国营厂底子硬、心气高,向来瞧不上这种个人承包的新兴厂子,连集体企业都不大放在眼里。
沉默片刻,其中一人忽然嗤笑一声。
有人打趣他:“笑这么开心,该不会是看上人家年轻女厂长了?”
这话落进顾砚辞耳朵里,他瞬间握紧了拳头,眼底显露出几分醋意。
那人摇着头:“要我说,你们还是太年轻,没看透上头的意思。真以为是单纯请她上来做先进发言的?”
旁边人立马凑近:“兄弟,这话怎么讲?”
一旁的顾砚辞耳朵唰地竖了起来,
那人勾起嘴角,意味深长道:“等着吧,待会儿,有好戏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