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活这么大跑车,从没遇过这种吓人事。
就这说话间的工夫,车上形势悄无声息变了。
后排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其实始终注意着周围的情形。
他是个惯犯,素有经验。
他见那个肚子疼的男人迟迟不回车上,又看见司机和小伙子站在一起说悄悄话。
警觉如他,心里立马门清——出事了。
不能再等了。
他站起来,飞快给身后几个带孩子的女人递了个眼神。
这群一路上沉默寡言、看着普普通通的乡下妇女,瞬间紧张。
他在车厢里来回走。
低声给每个手下的人递了话:
“走!”
“现在?”
“快,别问了。”
瞬时,抱孩子的,把怀里娃娃搂得死死的,牵孩子的,抓紧小孩胳膊往下拖。
不同年纪的女人们都快速背起自己的行李,依次下车。
一个个的,脚步很快。
车上其他乘客看得莫名其妙,纷纷扒着车窗探头。
“哎!你们干啥去?不等车走啊?”
“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
“孩子在哭呢,都把胳膊拽红了喂。”
不管车上人怎么问怎么喊,那群女人跟没听见一样,步子半点不停,只顾着往远处山林里钻。
林希冉瞅见这不对劲的架势,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这伙人贩子要溜!
她立马撒腿跑下车,直奔司机和小伙子这边。
“出事了!人跑了!”她一路奔一路喊。
草丛里蹲着的顾砚辞也不装肚子疼了,直起身子快步跟上来:“怎么了?”
林希冉气喘吁吁:“跑了,全跑了。”
这一车子下车的快有十多个,清一色妇女,身边全是小孩。
小的还在怀里,大的三四岁,蔫头耷脑的,一点小孩子的活泼劲儿都没有。
便衣小伙子脸色瞬间沉下:“糟了!”
话音落,他拔腿就追。
顾砚辞和林希冉紧跟在后,三人快步追上走在最后面的两个妇女。
“站住!先别走!”
那俩女人吓得手抖,下意识把孩子往怀里收紧,身子拼命往旁侧躲,嘴里还大声嚷嚷。
“我们走路关你们啥事!凭啥拦人!”
拉扯之间,路边乱成一团。
司机彻底懵了。
他回到车里,车不敢开,门不敢关,眼睁睁看着路边追的追、跑的跑,一车乘客全都站起来扒窗看热闹。
“在干嘛呀这是?”
“师傅,你开不开车?”
司机:“我……哎,怎么说好?”
他也没招了。
就在这乱糟糟的时候,坐大巴最后一排的刀疤男,飞快下车往路边树林里跑。
他弟弟一脸茫然,紧跟而去。
“哥,咋了?追啥呢?”
刀疤男小跑着,没法解释。
刚才那本记满孩童样貌的本子,还有压在心底多年的旧事,一下翻涌上来。
他来不及跟弟弟解释,这群逃跑的人,干的是最腌臜、最丧良心的拐卖孩子的勾当。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把他从亲生父母身边骗走,一路拐到深山里虐待他的人。
而如今身边所谓的弟弟,也不过是个苦命的。
他俩并不是亲的,是小时候一起讨过饭结下的情谊。
“跟着我。”
弟弟跟着刀疤男钻进树林,瞬间淹没在其中。
土路碎石子遍地都是,路不好走。
顾砚辞和小伙子拦住最后几个人贩子,不让她们再往前逃。
几个妇女因为跑太快被石头绊倒,摔倒在地,恰巧给了顾砚辞把他们擒住的机会。
林希冉上前,护住小孩,防止混乱中有人把孩子强行带走。
就在拉扯最凶的这一刻!
一阵急促的警笛声穿透山野,呜呜作响,由远及近!
已然钻进树林里的鸭舌帽男人回头一看,顿时咬牙嘶吼:“快跑!往林子里钻!”
可怀里抱娃、手里牵娃,个个拖累重重,根本跑不快。
慌乱之中,有人脚下一滑,摔在土坡上。
怀里的小孩滚落在地,哇的一声哭出来,号啕哭声听得人心揪。
场面彻底失控。
警车停稳,一队民警训练有素地冲下来,当场按住大半来不及逃的妇女。
可带头的鸭舌帽男人狡猾得很,早就一头扎进旁边的深山密林,眨眼间就没了人影。
这时,便衣小伙子跟赶来支援的同事汇合。
车上的人才终于知道真相。
原来他是市里的便衣警察,早在车站就盯上了这伙流窜人贩。
发现他们批量带小孩、行踪诡异,立马临时买票跟车。
上车前他飞快用电话通知了当地同僚,说明车行方向。
而一路上故意偷盗、挑事,就是为了拖住整车行速度,等警力支援。
被抓的妇女们吓破了胆,抱着头蹲下,一句不敢瞒,全都交代了。
原来所有人都听鸭舌帽男人的指挥,专门沿路拐孩子拿去卖。
她们本身也是从山里被骗来做这行当的,个个佯装成孩子的母亲或是奶奶。
表面人畜无害,实际做的都是丧尽天良的活计。
为了让孩子安静些、不引起怀疑,他们一路给孩子喂药,让孩子没有精神闹腾。
正当所有人以为主谋逃掉、这次抓捕留下大遗憾的时候。
幽深的密林里,突然传出激烈的打斗声。
没等大家反应过来,一道高大身影押着狼狈不堪的鸭舌帽男人,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是刀疤男!
他身上沾满草屑泥土,胳膊划了两道血淋淋的口子,脸上也蹭破了皮,浑身是伤,却死死扣着鸭舌帽男人的胳膊,半点不松手。
他弟弟跟在旁边,也帮着按住人。
全场警察连忙上前接手犯人。
民警忍不住赞叹:“同志,你太勇敢了!居然敢独自追进去擒住主犯!”
刀疤男吐了口唾沫,里头带着血丝:“看他不对劲,必定不能让他跑了。”
鸭舌帽男人大骂脏话:“要你多管闲事!”
林希冉看见他脸上那道熟悉的疤,认出来了。
这是水灾里她拼死救出来的男人和他弟弟。
也太巧了些。
就在警察准备交接收队时,鸭舌帽男人拼死一搏。
他不甘被抓,手腕猛地一翻,腰间藏着的小折刀瞬间弹开,借着人群遮挡,狠狠朝着刀疤男侧脸划去!
他阴毒得很,专挑那完好的半边脸下手。
可见是恨极了。
距离太近,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千钧一发之际,顾砚辞身手极快,一把拽开刀疤男!
那刀锋就这么擦着脸颊划过,只差分毫,就会再添一道更深的伤疤。
警察一拥而上,把鸭舌帽死死按在地上制服。
刀疤男的弟弟见哥哥差点被伤,气得上去给了鸭舌帽男人几脚,最后是被民警拉住才罢手,
而此时,刀疤男看向伸手救自己的顾砚辞,心情非常复杂。
刀疤男:其实我这一路,都是来杀你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