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急促的电子音在血腥味弥漫的屋子里响起。
“跳!”
陆峥吼出声。他看都没看窗外那个笑的诡异的断指特工,左臂揽住林晚的腰,借着冲劲,两人直接撞向另一侧的木门。
木门碎裂的瞬间,一团红光在身后猛的炸开。
“轰——!”
气浪裹着碎玻璃和木屑,狠狠拍在两人后背。林晚感觉五脏六腑都像是被锤了一下,喉咙一甜。两人在走廊的水泥地上滚了好几米,撞上墙根才停下。
耳朵里全是嗡鸣。林晚用力甩了甩头,眼前的重影还没散去,就感觉身边的陆峥已经弹了起来。
“咳……”陆峥吐出一口血沫,手里的三棱军刺在昏暗的灯下泛着冷光。
走廊两头,军统的后援已经踩着玻璃碴围了上来。
“杀了他!”有人喊道。
陆峥不闪不避。他迎着枪口,一步跨出,身形极快。左手的勃朗宁“砰砰”两枪,打穿了前面两人的膝盖,右手的军刺顺势送了出去。
“噗嗤。”
刀锋入肉的声音很闷。陆峥手腕一绞,拔出军刺,温热的血溅在他下颌上。他眼睛都没眨,反手一肘就砸碎了另一个特工的喉结。
林晚靠着墙,刚才的撞击让她左肩的伤口裂开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滴在地上。她咬着舌尖,用疼痛驱散眩晕,右手稳稳举着掌心雷。
她没有开枪。陆峥已经解决了他们,没留活口。
一个特工倒在林晚脚边,手里的枪还没来得及响。林晚面无表情的看着那具尸体,脚尖一挑,把尸体腰上鼓囊囊的弹匣踢了出去。
弹匣在血水里滑出一道弧线,停在陆峥的视线死角。
“咔哒。”陆峥手里的勃朗宁空了。他头也没抬,皮靴一踩一勾,左手接住弹匣,单手换弹上膛,动作一气呵成。
两人在狭窄的楼道里交替掩护。林晚跟在陆峥身后,枪口始终对着他的死角。而陆峥的余光,却一直锁在林晚那条不断渗血的左臂上。
“撑得住吗?”陆峥退到拐角,背靠着墙,大口喘着气。
“死不了。”林晚的声音很冷。
陆峥扯了下嘴角,没再多说,一脚踹开后门。
雨水劈头盖脸的浇了下来。后巷里一片漆黑,路灯都坏了。
两人刚冲进泥水,前方的黑暗中突然亮起几道手电光。光柱交错,钉在他们身上。
“陆峥!”
一声厉喝在雨里炸开。带队的副队长赵刚,端着一把汤姆逊,带着十几个特工,堵死了这条不到三米宽的巷子。
“老陈死了。”赵刚的眼睛在手电光下是红的,枪口指着陆峥的胸口,“你为了这个七十六号的女人,背叛了党国!你对得起山鬼的栽培吗!”
雨很大。水珠顺着陆峥的鼻梁往下淌,洗着他脸上的血。
他停下了脚步。
林晚没有动。她靠在长满青苔的砖墙上,左手搭着右腕,掌心雷的枪口朝下。她没打算插手,这是军统的事,是陆峥自己的坎。
“栽培?”陆峥低笑一声。那笑声在雨里听着有些渗人。
他突然抬起左手,从大衣内兜里掏出一本湿透了的黑皮账本。
“啪!”
陆峥用力一甩,那本账本砸在赵刚脚边的泥水里。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陆峥猛的上前一步,嘶哑的嗓音盖过了雨声,“看看你们效忠的‘山鬼’,是怎么栽培我们的!”
赵刚愣了下,手电光扫向地上的账本。
“那是特高课的资金明细。”陆峥指着地上的本子,额头青筋暴起,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上面写着,山鬼和佐藤正宏联手,把上海抗日组织的救国款,全他妈洗进了他在瑞士的私人户头!”
巷子里一片死寂。只有哗啦的雨声。
“前线弟兄们买药买枪的钱!全变成了他洋房里的金条!”陆峥双眼通红,指着赵刚,“你以为老陈怎么死的?你以为沈敬之的情报网怎么被端干净的?是高层怕了!怕地下党查出他们跟日本人勾结的烂账,所以拿我们当刀,替他们杀人灭口!”
赵刚的脸色瞬间惨白,他盯着地上的账本,嘴唇哆嗦着。
“不可能……”赵刚猛地抬头,眼神扭曲起来,“这是离间计!是地下党伪造的!陆峥,你被这个女人洗脑了!”
“不知死活。”陆峥冷冷的吐出四个字。
“给我打!清理门户!”赵刚嘶吼着,手指扣向扳机。
枪口喷出火舌的瞬间,陆峥动了。
他没有躲。他迎着子弹,像一头疯了的狼,硬生生冲了上去。
“噗!”一颗子弹擦过陆峥的右肋,带起一串血花。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三步。两步。一步。
陆峥冲到赵刚面前。手里的三棱军刺在雨夜里划出一道弧线。
“啊!”
赵刚发出一声惨叫。冲锋枪“哐当”砸在地上。他的右手腕,被军刺挑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手筋被挑断,血喷了出来。
周围的特工都被这不要命的打法镇住了,一时间竟没人敢开枪。
陆峥反手揪住赵刚的衣领,把他抵在墙上。冰冷的枪管,顶在了赵刚的额头上。
金属磕着骨头,发出“咔哒”一声。
赵刚疼的浑身抽搐,眼里终于有了恐惧:“陆峥……你……”
陆峥看着他。他布满血丝的眼里,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片死寂。
“回去告诉戴笠,告诉山鬼。”陆峥的声音很轻,却压过了满巷子的风雨,“军统上海站的陆峥,已经死了。”
他慢慢转过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靠墙站着的林晚身上。
“从今往后,”陆峥一字一顿,像是在宣誓,“老子只做她手里的刀。谁敢挡她的路,我就送谁下地狱。包括你们。”
他没有开枪。
陆峥松开手,任由赵刚滑倒在泥水里。他收起枪,看都没看周围那些举着枪的特工,转身,一步步走向林晚。
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血污。他的皮夹克破了几个洞,伤口还在渗血。他的脚步很重,踩在水洼里,溅起水花。
但林晚看着他走过来,却感觉,这个男人身上压了十年的枷锁,好像断了。
他走得决绝,带着一种解脱感。
陆峥走到林晚面前,停下。
他低头看着她,大口喘着气。雨水顺着他下颌滴落。他抬起那只沾满血的手,想碰碰她的脸,但在半空中停了下,最终只是轻轻帮她把湿透的头发拨到耳后。
“走吧。”陆峥的声音哑的厉害,却很平静,“还有硬仗要打。”
林晚看着他。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又酸又麻。
她知道,这个男人,真的只剩下她了。他把自己的后路、信仰、名声,全都亲手砸碎,只为了能站在她身边。
“好。”林晚没多说废话。她伸出没受伤的右手,紧紧握住了陆峥满是血污的手。
两人的手在冰冷的雨夜里交握。
也就在这时,远处的夜空,突然升起一颗红色的信号弹。
红光映亮了半边天,方向正是——极司菲尔路广场。
林晚的瞳孔猛地一缩。
“佐藤提前布置了法场。”林晚的声音冷若冰霜,手背上青筋都冒了出来,“断指没死。他告诉了佐藤我们的行踪。佐藤知道账本在我们手上,这是在逼我们过去。”
陆峥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很大。他抬起头,看着那颗下坠的信号弹,嘴角勾起一个冷酷的弧度。
“那就去。”陆峥冷笑,“老子答应过你,重机枪,我给你架。”
两人并肩走入更深的黑暗。大雨倾盆,在他们身后,留下了一条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