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咔嚓!”
木门发出一声刺耳的碎裂声,门轴上的螺丝被硬生生撞飞了两颗。
“陆峥!滚出来受死!”
吼声夹着雨水砸在门板上。
林晚靠在门边的墙根,左肩的枪伤因为肌肉绷紧,又渗出一股热流。鼻腔里全是暗房飘出的显影液酸味,还有身边陆峥身上浓重的血腥气。
她没看陆峥,右手里的掌心雷稳稳端着,大拇指压在击锤上。
“砰!”
最后一脚,木门彻底散架,木刺崩了一地。
一个穿着黑雨衣的身影端着冲锋枪,直接冲了进来。
“砰!”
没有警告,没有犹豫。
林晚手里的掌心雷喷出一团火光。
一颗涂了氰化钾的子弹,钻进了那人眉心。
“呃……”那人连枪都没抬起来,直挺挺砸在门槛上,脑浆混着血水在地板上晕开。
硝烟味一下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陆峥站在林晚身后不到半步。
他手里倒握着三棱军刺,右手的勃朗宁也上了膛。
陆峥看着倒下的尸体,又看着林晚举枪的侧脸,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胸腔里因恩师背叛产生的闷痛,被一种残忍的兴奋冲开了。
她开枪了。
为了他,她毫不犹豫的杀了一个军统的人。
陆峥握着军刺的骨节因为用力泛出白色,嘴角扯出一个嗜血的弧度。
“开火!里面拒捕!”
门外,带队的人嘶吼一声。
“哒哒哒哒哒——!”
汤姆逊冲锋枪的火舌撕裂了黑暗。
密集的子弹扫进屋里,打在墙皮上,石灰和砖渣往下掉。
“低头!”
林晚低喝,左手猛的扣住那张沉重的实木桌边缘。
左肩的伤口狠狠一扯,疼的她倒吸一口凉气。但她手下没停,借着腰腹的力量,硬是把实木桌掀翻在地。
“哗啦——”
桌上装着显影液的玻璃瓶砸在地上,碎玻璃溅的到处都是。
子弹打在厚实的桌面上,发出“噗噗”的闷响。木屑飞溅,擦过林晚的脸颊,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她和陆峥同时蹲在桌子后面。
林晚踩着满地的碎玻璃,脚底发出“咯吱”的摩擦声。
她面无表情的甩开掌心雷的弹仓。
“叮当。”
两枚滚烫的黄铜弹壳掉在地上。
她左手在腰封里一摸,两颗新子弹滑入指缝,拇指一压,“咔哒”一声,子弹重新上膛。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她甚至没看一眼。
“陆峥!”
门外的枪声停了停,带队人的声音再次响起,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恨意。
“你个忘恩负义的畜生!奉山鬼手令,诛杀叛逆!你今天插翅难逃!”
“山鬼手令”四个字,像是四根毒钉,扎进陆峥的旧伤里。
陆峥靠着桌腿,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舌尖抵了抵被林晚咬破的唇角,尝到一股铁锈味。
“呵。”
一声冷笑从他喉咙里滚了出来。
那笑声里没有一点温度,只有要把一切撕碎的疯狂。
“老陈啊老陈。”陆峥的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间隙里传了出去,“你也是跟过他的人。他吃着弟兄们的血肉,在海外买洋房的时候,分了你几块大洋,让你这么给他卖命?”
门外的老陈愣了一下,随即大怒。
“放你娘的屁!你被那个七十六号的女人迷了心智,连党国都敢背叛!给我打!死活不论!”
枪声再次密集的响了起来。
实木桌被打的木屑横飞,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他们要冲进来了。”林晚背靠桌板,偏头看了一眼陆峥。
陆峥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勃朗宁上了膛。
“叮——”
两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从门缝里滚了进来。
林晚的瞳孔猛的一缩。
是两个黑乎乎的圆柱体,正冒着白烟,顺着地板滚到了他们脚边。
震爆弹!
“闭眼!”
林晚话音刚落。
“轰——!”
两团白光在屋子里炸开,巨响足以撕裂耳膜。
林晚只觉得眼前一片惨白,耳朵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失去视觉的刹那,本能的恐慌感从脚底窜起。
但下一秒。
一只粗糙的大手,带着血腥和硝烟味,猛的按住了她的后脑。
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将她整个人狠狠压向冰冷的地板。
“砰!”
林晚的后背砸在地上。
紧接着,一具沉重、滚烫的身躯,严严实实的覆在了她背上。
是陆峥。
他把她死死压在身下,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震爆弹的冲击波和飞溅的弹片。
“唔……”
林晚感觉到背上的人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她闻到了他皮夹克上被烧焦的味道。
她感觉到他压在自己背上的重量,那么沉,那么真实。
那是一种完全放弃防守,把命交出去的姿态。
林晚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她当了十年特工,学到的第一条规则就是,永远不要把后背交给任何人。
因为后背是死穴。
可现在,在这个白光刺眼、耳鸣欲聋的绝境里,她第一次,把后背完完全全的交给了另一个人。
陆峥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
他狂乱的心跳,隔着单薄的衣料,一下一下砸在她的脊骨上。
震爆弹的余波终于过去。
林晚的视线还没恢复,眼前还有大片的重影。
她想翻身起来,却被陆峥死死的按住。
“别动。”
陆峥的声音就在她耳边,沙哑的厉害,带着克制不住的喘息。
他缓缓的从她身上撑起半个身子。
林晚转过头,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光,看清了他的脸。
陆峥的左脸颊被弹片划开一道血口,血顺着下巴滴在她的衣服上。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的吓人,像一头彻底撕裂了底线的恶狼。
“陆峥……”
“老子说了,你的命,分我一半。”陆峥盯着她,嘴角扯出一个嗜血的笑,“这帮狗杂种想收我的命,还得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他站起身,一把拉起林晚。
门外,军统的锄奸队已经趁着震爆弹的掩护,踩着碎门板冲了进来。
“他在那!开枪!”
老陈的吼声在硝烟中响起。
“找死。”
陆峥冷笑一声,手里的勃朗宁猛的抬起。
“砰!砰!”
两枪连发,冲在最前面的两个特工直接被爆头,惨叫着倒下。
但更多的人涌了进来。
狭窄的安全屋里,瞬间变成了绞肉机。
陆峥根本不躲,他疯了一样,迎着枪口就冲了上去。
手里的三棱军刺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寒光。
“噗嗤!”
军刺狠狠扎进一个特工的胸口,陆峥手腕一翻,直接绞碎了对方的心脏。
鲜血喷了他一脸,他连眼睛都没眨,拔出军刺,反手又是一枪,打穿了另一个人的膝盖。
他不再顾忌任何旧日恩情。
同袍,党国,山鬼手令。
统统去他妈的。
他的底线,在看到那份账本的时候,就已经没了。
现在,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谁敢动身后的这个女人,他就让谁死。
林晚站在翻倒的桌子后面。
她看着陆峥在人群里厮杀,看着他像一头护食的野兽,把所有靠近她的危险全部撕碎。
她的左手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左肩的伤口在剧烈的抽搐。
她强迫自己冷静,抬起掌心雷,瞄准了躲在人群后面的老陈。
“砰!”
子弹擦着老陈的耳朵飞过,打碎了他身后的玻璃窗。
老陈吓出了一身冷汗,猛的缩回墙角。
“陆峥!你疯了!你真要为了这个地下党的女人,跟整个军统作对?!”老陈在墙角里嘶吼。
“老陈,你错了。”
陆峥一脚踢开一具尸体,踩着满地的血水,一步步逼近墙角。
他的脸上全是血,手里的军刺还在往下滴血。
“我不是为了她跟军统作对。”
陆峥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我是要跟那个卖国求荣的党国,算算总账。”
老陈看着逼近的陆峥,眼里终于露出恐惧。
他猛的举起手里的冲锋枪,对准了陆峥的胸口。
“去死吧!”
就在老陈扣动扳机的前一秒。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从老陈的身后传来。
老陈的身体猛的一僵,眼睛瞪得老大,不可置信的低下头。
他的胸口,多了一个血洞。
老陈直挺挺的倒了下去,露出了他身后,站在窗外雨夜里的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雨衣,手里端着一把还在冒烟的驳壳枪。
闪电划过。
照亮了那人左手残缺的无名指。
林晚的瞳孔瞬间缩紧。
特高课的断指特工?
他不是已经被她杀了吗!
那个人影站在窗外,看着屋里的林晚和陆峥,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笑。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将一个黑乎乎的圆形物体,从破掉的窗户扔了进来。
“滴——滴——滴——”
清脆的电子音,在满是血腥味的屋子里,突兀的响了起来。
那是……定时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