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泠绡在府中照料周聿月余。
转眼入了初秋,秋叶飘落,天色乍寒。贺泠绡换上了一身烟紫交领罗裙,选用厚罗料子。
斜襟缀三颗圆润珍珠扣,衣身暗织流云纹样,裙摆绣大片浅金枫叶。好看极了。
带着红莲,打算去春风楼看一看。
刚走到前院,海秋便追了出来。
“绡绡,你去哪啊?”
“我去春风楼看看。”贺泠绡回眸。
海秋来京城那日,她便写了信送回江南,让爹娘退掉与海家的婚约。
这段时日,她也一再劝海秋回江南,可海秋始终不肯离开。
“我能跟你去吗?尝尝春风楼的酒菜。”
“好吧。”
贺泠绡没想到到,她的马车刚行至春风楼时,另一辆马车也恰好停在楼门前。
贺泠绡掀帘下车,一抬头,竟看见远在江南的爹娘正从那辆马车上走下来。
“爹娘!你们怎么来了?”贺泠绡惊讶极了。
“绡绡,你怎么样?我们听说你受了重伤,险些丢了性命,如今身子可大好了?”吴韵快步奔过来,拉着贺泠绡,上上下下仔细打量她。
“你们听谁说的?”
“是江大人,他派人把我们接过来的。”
“江大人?”话音刚落,贺泠绡便看见江允肆从马车里走下来。
“侄儿见过伯父、伯母。”海秋也上前一步,对着贺父贺母行礼请安。
“秋儿,你和绡绡相处得如何?”贺父开口问道,他还是希望女儿嫁给海秋。
吴韵此前收到女儿的来信,本打算退掉这门亲事,贺父却一直不答应。
她还没劝服贺父,二人就被江允肆接到了上京城。
两人也想当面问问女儿,若是她执意要和海秋退亲,便当面把话说开。
再加上江允肆传话说女儿身受重伤,夫妻二人便日夜兼程,匆匆赶到了上京。
“肆哥,你把我父母接到上京城来干什么?”贺泠绡走到江允肆面前,她万万没有想到,竟是江允肆将她爹娘接过来的。
“绡绡,我已经给伯父伯母在上京城备好一处宅子,咱们去那边细说。”
“何须你准备宅子,我爹娘住在将军府就可以。”
“绡绡,你听我的,咱们先过去。等事情说完,你若是还想回将军府,我绝不拦你,海公子也一同过来。”
“江大人,岳父岳母的住处,由我来安排便好,就不劳江大人费心了。”
“人是我接来的,海公子,总得容我把要对二老说的事讲清楚。”江允肆面色骤然一冷。
几人满心疑惑,跟着江允肆,一同去了城东一处宽敞的三进宅院。
宅院前厅之内,贺父、贺母坐在上首。江允肆与海秋坐在贺泠绡的对面。
“江大人,有什么话,不妨同我们讲吧。”贺家父母一路从江南远道而来,若非确认对方是刑部右侍郎,断不敢随他前来。
两人心里清楚,江允肆绝不只是单纯接他们来看女儿,也猜出这人对自家女儿存了情意。
果不其然。
“伯父,伯母。”江允肆站起身,走到厅堂正中,郑重行了天揖礼,开口说道,“小侄知晓绡绡想要和海公子退亲。特恳请二老成全我与绡绡。今日便当面,把绡绡和海公子的婚约退了,小侄即刻向绡绡下聘,一月之后,迎娶绡绡过门。”
海秋急了:“江允肆,你疯了吧!你凭什么替我们做主,我绝不会和笑笑退亲!”
贺泠绡也惊得怔住:“肆哥,你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说要嫁给你了?”
“绡绡,你会答应嫁给我的。你过来,我单独同你说几句话。”江允肆说着,牵着贺泠绡的手就往外走。
“你放开我,放开我!我不会嫁给你的。”
江允肆并不理会,径直将她拉到院中一处花枝之下。
“绡绡,你嫁给我吧。周聿不是你的良配。”
“我的事不用你管。肆哥,你别忘了,你已经定亲了。”
“我退了。”江允肆说得云淡风轻。
“什么?就算你退了亲,跟我也没关系!”
“绡绡,你的舅父舅母,如今身在何处,你应当知道吧?”
贺泠绡刚转身打算离开,听见这话,猛地顿住脚步,满脸惊恐地回过头。
“你……你什么意思?我舅父舅母在青州老家呢,你提他们干什么?”
“绡绡,我派人去青州查过了,周将军夫妇根本不在那里。除此之外,我手中还有别的证据,足以证明周家正在谋划的事……”
“江允肆,你……你在胡说什么?”
“绡绡,只要你答应嫁给我,今日这些话,我从未说过。”
“我不,我不答应!你不能这么逼我。”
“绡绡,我只要你嫁给我。若不然,皇上即刻便会收到周家谋反的证据。”
贺泠绡身子狠狠一颤,抬头看向江允肆,一阵悲凉:“江允肆,你觉得这么做有什么意义?我不喜欢你,你便是强娶,你又能得到什么?”
江允肆目光灼灼,尽是固执:“我能得到你的人。得到你的人,我相信迟早有一日,我一定能得到你的心!”
贺泠绡深深闭上眼,长长的睫毛簌簌轻抖,一股铺天盖地的无力感瞬间袭遍全身。
心口沉甸甸地坠着,她进退两难,没有选择。
“绡绡,你这般没名没分地跟着周聿,你父母也不会同意的。还有那陆星瑶就在将军府,只要陆家给她撑腰,周聿不敢一直这么拘着她。你还想在她手里再死一次吗?绡绡。我是为你好!”
贺泠绡缓缓睁开双眼,眼底蒙上一层灰败,唇瓣微微发颤,打断他的话:“行,别说了。你当真要这么做?”
江允肆神色坚定:“当然。一个月后,我要娶你。”
“两个月。不要宣扬我们的婚事,我不想让他现在知道。还有,我们的婚事简简单单地办。”贺泠绡垂落眼帘,指尖死死攥紧衣袖,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万般委屈与酸涩堵在喉咙,她没有别的选择。
“好,都听你的。”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前厅后。
贺泠绡垂着眸,咬紧下唇,强忍眼底酸涩,压住险些溢出的哭腔,抬眼望向上座的爹娘,低声道:“爹娘,帮我退了跟海家的婚事,我要嫁给江大人。”
吴韵心头一紧,连忙从上首走下来,攥住她的手腕问道:“绡绡,是不是江大人威胁你了?刚刚你还不愿嫁他的。你什么时候认识的江大人?你们几时有了情意?”
贺泠绡眸光微闪,轻声解释:“娘,您忘了,江大人便是春风楼的前掌柜,您见过的。我在京城这段时间,他对我颇多照顾,我们早就有了情意。只是海大哥突然来了上京,提起我们定亲之事,我才和他闹了些别扭,刚刚说的都气话,现在没事了。”
海秋脸色一瞬发白,望着她,满眼不可置信:“笑笑,我们自小长大的情谊,你当真要与我退亲,嫁与他?”
贺泠绡看着他,没有丝毫波澜:“海大哥,对不住,我早就跟你说了,我对你没有男女之情。”
“好好好,得很!”海秋咬牙,转头看向一旁的人:“江大人,海某可否与你说两句?”
“可以。”江允肆抬步走出前厅,海秋紧随其后。
两人走到院中曲径处,江允肆停下脚步,回眸冷冷看着海秋。
“海公子是不甘心吗?你想与我说什么?”
海秋冷哼一声,带着无尽讥讽:“哼,江大人,你家世显赫,身居高位。她一个商户女就这么好?你便是退了首府家的亲也要娶?”
江允肆神色淡然,耐心应付,只求尽快让贺泠绡与其退了婚事:“我江允肆只看重感情,我心悦绡绡,和权势无关。”
“哼。江大人你还不知道吧,贺泠绡早就和周聿好上了。”
“我知道。”
“什么?你知道,你不在意?”
“不在意,他们又未成亲。我迟早会让绡绡人和心都属于我。”
“哈哈哈哈哈哈,”海秋笑得一脸讽刺,“都属于你,有什么意思吗?江大人,贺泠绡早就被周聿搞烂了!一个烂女人心和身子都给了一个有妇之夫!你也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