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两刻钟后。
营房外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碰撞的清脆声响。
萧煜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静,看不出丝毫的紧张与慌乱。
营房的大门被粗暴地推开。
程光大步走了进来。
此时的他已经换上了整洁的甲胄,先前的酒气已经被他用内力强行压了下去,脸上带着一种虚伪的恭敬和骨子里的傲慢。
在他身后,黑压压地跟进来四五十号军官,全都是白马津队正以上的将领。
这些将领一进门,便将本就不宽敞的营房挤得满满当当。
他们看着坐在主位上的萧煜,眼神各异。
有的带着敬畏,有的带着冷漠,而程光的几个心腹,则是毫不掩饰眼中的挑衅与不屑。
在他们看来,白马津是他们的地盘。
这个太子就算拿着天子剑,在这荒郊野外的军营里,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末将程光,率白马津全体队正以上军官,参见太子殿下。”
程光微微躬身,双手抱拳,声音洪亮,却连膝盖都没弯一下。
他身后的将领们也稀稀拉拉地跟着行礼,态度敷衍至极。
程光此时心中满是底气。
他已经看过了,太子身边只带了那一百名禁军,而这军营里,可是有他五千大军。
只要他一声令下,这五千人能把这一百禁军瞬间撕成碎片。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这个道理,他相信这位太子殿下应该明白。
萧煜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下,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的营房瞬间安静了下来。
“都免礼吧。”
萧煜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的目光深邃而冰冷,凡是被他扫到的将领,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之对视。
最终,萧煜的目光落在了程光的脸上。
“程将军,人到齐了?”
程光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回殿下,白马津队正以上军官,共计四十六人,除执勤者外,已全部在此。”
“不知殿下深夜召集末将等人,有何军国大事要宣布?”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萧煜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在营房内弥漫开来。
“孤今晚召你们来,确实有一件要紧的事。”
萧煜的声音在大帐内回荡,字字清晰。
“豫州大水,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
“孤奉旨代天巡狩,总督豫州一切军政。”
“现在,孤命令你们,立刻集结白马津所有兵力,带上军中的存粮和帐篷,明日拂晓,随孤前往扶沟县,协助地方赈灾,加固堤坝。”
此言一出,营房内顿时响起一阵低微的骚动。
将领们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太子一开口就是要调动整支军队去邻县。
程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上前一步,嘴角的冷笑愈发明显,语气也变得生硬起来。
“殿下,这恐怕不妥吧。”
“有何不妥?”
萧煜冷眼看着他。
程光双手一摊,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
“大燕律法,各军各守其职。”
“末将等人的职责,是驻守这白马津渡口,确保黄河防线万无一失。”
“至于赈灾治水,那是地方官府的事,与我们守城军何干?”
“再者说,没有朝廷枢密院和陛下的调兵虎符,擅自调动大军离开驻地,这可是形同谋反的重罪。”
“殿下虽然手持天子剑,但也不能违背大燕的祖宗法度吧?”
程光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甚至把“谋反”的帽子直接扣在了萧煜头上。
他身后的几名心腹也跟着附和起来,声音在营房内此起彼伏。
“是啊,殿下,没有调兵令,我们可不敢乱动。”
“白马津要是丢了,这责任谁担得起?”
“我们是守军,不是泥水匠,哪有让我们去挖泥巴的道理?”
营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火药味十足。
萧煜看着程光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心中只觉得一阵好笑。
这套搬弄规矩的把戏,在现代职场上他见得多了,无非就是拉大旗作虎皮,想要抗命罢了。
“祖宗法度?”
萧煜冷笑一声,猛地一拍桌子。
“啪。”
巨大的声响让在场的将领们浑身一颤,嘈杂声瞬间消失。
萧煜顺手抄起桌上的天子剑,金黄色的剑鞘在灯火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程光,孤刚才念的圣旨,你耳朵聋了没听见吗?”
萧煜一步步走下台阶,逼视着程光,声音如九幽寒风。
“圣旨上写得明明白白,孤提调豫州一切军政要务。”
“白马津守军,归豫州都督府管辖,自然也在孤的提调范围之内。”
“孤现在就是这里的最高统帅,孤的命令,就是调令。”
程光被萧煜的气势逼得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脸上闪过一抹恼怒。
他咬了咬牙。
“殿下,您这是强词夺理。”
“节制军政,不代表能胡乱调兵。”
“白马津关系重大,末将身为守将,必须对陛下负责,对大燕江山负责。”
“没有朝廷的正式公文,末将绝不带兵离开白马津半步。”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抗命了。
营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程光的心腹们已经悄悄握紧了腰间的刀柄,不怀好意地看着萧煜。
只要程光一句话,他们随时准备动手。
萧煜的眼睛微微眯起,眼神中的温度彻底消失。
“程光,孤再问你一次。”
“你,这是要跟孤作对吗。”
程光看着萧煜,又看了看周围黑压压的自己人,心中的底气再次足了起来。
他冷哼一声,不卑不亢地昂起头,大声说道:
“末将不敢!”
“末将只是在履行一个大燕军人的职责。”
“殿下,末将敬您是太子,但您也得明白,末将吃的是朝廷的俸禄,是朝廷的官员,可不是殿下您私人的家奴。”
“这白马津的兵,是陛下的兵,不是您太子的私兵。”
程光的声音在营房内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与轻蔑。
他身后的心腹们甚至忍不住发出了低低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