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煜没有大怒。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程光,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极度的冰冷。
那是一种看死人一般的眼神。
“程光。”
萧煜开口了,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重压。
“你是不是觉得,孤不敢杀你?”
程光冷哼一声,脸上的横肉抖了抖,眼中的轻蔑更甚。
“殿下这是哪里的话?末将乃是大燕朝廷命官,身无罪责,驻守要地。”
他上前一步,粗壮的手掌直接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皮笑肉不笑地逼视着萧煜。
“殿下虽有天子剑,但若无凭无据,在这军营之中对末将动手,怕是难以服众,更无法向陛下交代吧?”
随着他的动作。
他身后的两名偏将,以及几名队正、百户,齐刷刷地往前跨了一步。
“哗啦!”
甲胄碰撞的声音在狭小的营房内骤然响起,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这些将领个个面露凶光,手按刀柄,隐隐将萧煜围在了中间。
对峙。
赤裸裸的对峙。
只要程光一声令下,他们随时准备在这营房内上演一场“兵变”。
萧煜看着这些满脸横肉、自以为掌握了局势的军官,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在现代,他见过太多自以为是的刺头。对付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彻底打碎他们的底气。
“无凭无据?”
萧煜缓缓靠回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袁泓!”
站在人群后方的袁泓,身躯猛地一震。
他深吸一口气,拨开身边的袍泽,大步走了出来。
“末将在!”
袁泓的声音洪亮,在安静的营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程光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警惕,厉声喝道:
“袁泓?你站出来做什么?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袁泓没有理会程光,而是转身面向萧煜,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中带着压抑多年的怒火与恨意。
“启禀太子殿下,末将要弹劾白马津守将程光,其罪有三!”
“其一,程光在任五年,克扣军饷,私吞兵粮。三年来,白马津五千将士的军饷,有大半落入其私囊,兄弟们只能吃掺了沙子的霉米,怨声载道!”
“其二,程光贪婪残暴,强占民女。今日他大帐之中被强占的女子,便是这豫州本地的良家。这五年来,被他逼死的无辜百姓,不下数十人!”
“其三,也是最无可恕之罪!豫州大水期间,程光私自将官仓陈粮高价卖给黑心粮商,中饱私囊,致使无数灾民饿死。如今更是抗旨不遵,意图谋反!”
袁泓的声音在营房内回荡,字字诛心。
营房内的将领们顿时一阵骚动。
那些不是程光死忠的军官,脸色纷纷一变。
程光克扣军饷、强占民女的事情,大家心里都有数,但平日里谁也不敢点破。
如今被袁泓当众撕开这层遮羞布,性质就完全变了。
程光脸色铁青,眼中杀机毕露。
“袁泓!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畜生,竟敢血口喷人,污蔑本将!”
他指着袁泓,厉声喝道:
“来人!袁泓勾结外人,图谋不轨,意图谋反,给本将当场格杀!”
然而。
程光的话音落下,营房外却没有任何动静。
原本应该守在门口的他的亲兵,此刻竟如同死了一般,毫无回应。
程光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人呢?都死光了吗?”
他怒吼。
“砰!”
营房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紧接着。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顺着门外的空气飘了进来。
常胜那高大魁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中拎着一柄滴血的长刀,眼神冷漠得如同看死人。
在他身后。
黑压压的禁军精锐鱼贯而入。
这些禁军身上穿着白马津守军的甲胄,但他们身上的杀气,却根本不是普通守军能比拟的。
他们手中的长刀、弩箭,早已上膛,冰冷的箭镞和刀锋,死死地锁定了营房内的每一个人。
程光的心腹们脸色剧变。
“这……这怎么可能?”
“外面的人呢?”
程光大惊失色。
他不知道,他布置在外围的那些轮值士兵,早就被袁泓用换防的名义调开,随后被常胜带领的一百禁军精锐,无声无息地全部解决。
现在的营房,已被彻底包围。
就在这时。
原本站在程光身后的两名偏将,以及十几名校尉、队正,互相对视了一眼。
他们突然咬了咬压,大步跨出,直接站到了袁泓的身后。
“殿下,末将等天下苦程光久矣,愿听从殿下调遣!”
那两名偏将齐声高喊。
这一幕,彻底击碎了程光的幻想。
原本四十多人的军官队伍,瞬间分崩离析。
站在程光身边的,此刻只剩下二十来人。
这些人,全都是程光平时最信任、分赃最多、也坏事做尽的死忠。
程光看着那些背叛自己的部下,气得浑身发抖。
“你们……你们这群叛徒!老子平时待你们不薄!”
萧煜缓缓站起身。
他手持天子剑,居高临下地看着程光那群人。
“孤今日前来,只为奉旨捉拿首恶程光,查办其贪墨克扣军饷之罪。”
萧煜的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此事,与旁人无关。”
他看着程光身后那二十来个脸色苍白的军官,淡淡地说道:
“孤给你们十息时间。”
“不想跟着程光造反、不想被诛九族的,现在站到右边去。”
“十。”
“九。”
萧煜开始倒数。
每一个数字,都像是重锤一般,狠狠地砸在那些人的心头。
程光慌了,他色厉内荏地大喊道:
“别听他的!大家别信他!”
“萧煜这个瘸子是在骗你们!只要你们过去,他立刻就会治你们的罪!”
“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跟他拼了,我们有五千大军,怕他做什么?”
然而。
他的话,在冰冷的弩箭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萧煜没有理会程光的叫嚣,继续数着:
“六。”
“五。”
“四。”
终于,有人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心理压力。
“殿下,末将知罪!末将不愿造反!”
一名百户大喊一升,连滚带爬地跑到了右边。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殿下,末将也是被程光逼的啊!”
“末将愿降!”
一时间,程光身边的人开始纷纷往右边跑。
程光目眦欲裂,想要拔刀杀人,却被常胜那冰冷的目光死死锁定,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殿下,您真的能放过我们?”
一名校尉有些犹豫地问道。
萧煜神色庄严,猛地将手中的天子剑立于身前。
“孤,大燕皇太子萧煜,今日以天子剑起誓。”
“除程光及其死党、首恶之外,余者只要诚心悔改,既往不咎。”
“若违此誓,天人共戮!”
天子剑在灯火下闪烁着神圣而冰冷的光芒。
这番誓言,彻底打消了那些人最后的顾虑。
“呼啦!”
一大群人纷纷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