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午,江樵都在反思。
她觉得,是自己太过急躁。
谈判时她言辞锋利步步紧逼,因为讨厌秦墨,把自己的私人情绪带进了工作。
她太想压过秦墨,太想看他高高在上盛气凌人却被打脸的样子,却低估了他的底气和任性。
秦墨本就讨厌她,今天这场针锋相对的谈判,简直是彻底惹恼了他。
如果她当时懂得退让,或许还有周旋的余地,不至于落得如今这个僵持的局面。
“别再胡思乱想了。”陆景明笑着走上前,宽声宽慰,“今天没有别的工作安排,提前下班休息。”
江樵点点头,起身收拾东西。
“刚好我也没事,一起走?”陆景明问。
“去哪?”
“回清大看看?”陆景明提议。
江樵一想,也好。夏末秋初的清大校园景色最好,学校有片银杏林,每年这个时候最漂亮。
而江樵也已经五年没回过母校。
心底微动,她轻轻应声:“好。”
陆景明垂下眼眸,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两人并肩走出公司,陆景明开车,江樵坐在副驾驶。
车子一路平稳驶向清大校园,停稳后,两人并肩漫步在校道上,走得很慢,随意闲聊着。
身边来来往往都是青涩年轻的学生,有人结伴说笑,有人低头讨论课业,朝气满满。
看着眼前鲜活的画面,陆景明轻声感慨:“一晃眼,我们毕业这么多年了。”
“是啊。”
江樵应声,眼底泛起淡淡的怅然,思绪不由自主飘回了大学时光。
没遇见秦墨之前,她的人生简单又安稳。
家境普通却不算窘迫,成绩优异,年年拿奖学金,身边有要好的朋友,还有陆景明这样的学长照拂,日子平淡又顺遂。
可自从第一眼见到秦墨,一切都变了。
那一眼,像是猝不及防的子弹,击穿了她所有的心脏。
她控制不住地心动,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冷漠高傲的身影。
为了靠近他,她费尽心思打听他的喜好的摸清他的行程,最后借着向挽月的关系,强行走进他的世界。
她还记得两人初认识的场景。
那是一场富二代圈子的聚会。
向挽月笑着把她引荐给秦墨,并笑着打趣:“给个面子吧,人家想认识你很久了。”
那时候的向挽月,看起来和秦墨只是普通朋友,所以江樵根本想不到几年后两个人会在一起。
当时,江樵紧张得手足无措,鼓起勇气伸手想要和他握手。
而秦墨双手插兜,垂着眸子,淡漠地看着她,无动于衷。
江樵尴尬地想要收回,他却忽然抬手,然后轻轻握了握她的指尖。
江樵心里小鹿乱撞,紧张得双腿都在发颤。
她听见秦墨用清冷平淡的声音,淡淡地问:“计算机系江樵?我听说过你。”
“我就说你很有名吧。”一旁的向挽月打趣她,然后笑着提议,“既然认识了,以后就是朋友,要不然留个联系方式?”
意外的是,秦墨没有拒绝,两人便交换了联系方式。
那场聚会光鲜热闹,江樵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活动,显得格格不入。
于是她全程沉默地站在角落,目光始终追随着秦墨的身影。
她发现,秦墨和其他二代子弟截然不同。
他没有参与游戏,也没有应酬,大多时间一个人端着酒杯,安静地站着。
那道身影孤寂又清冷,像一道烙印,深深刻进她的心里。
后来两人偶有碰面,交集不多。
可江樵没有想过放弃,她那时年轻,热烈又执拗,自信而倔强。
相信事在人为。
觉得只要自己努力,就能改变一切。
可谁也没想到,毕业前的一场聚会,她意外和秦墨睡到一起。
那晚之后,秦墨对她的态度急转直下,几乎到了见她就烦的地步。
“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陆景明温和的声音拉回了江樵的思绪。
江樵回过神,轻轻摇头,笑着转移话题:“没什么,就是想起大学的日子了。”
“对了,学校门口那家麻辣烫店还在。”
“真的?一直没关门?”江樵满脸惊喜。
陆景明点头。
“太好了,我还以为早就倒闭了呢。”
江樵眼底亮起细碎的光亮,随即笑着开口,“今天我请学长吃麻辣烫。”
“不用,我请。”陆景明温柔浅笑。
“大学那几年,一直都是学长请我吃饭。这次该换我请了。”
大学时,陆景明心细,知道她家境普通,从不带她去昂贵的场所,每次吃饭都选平价的路边小店,不让她有心理负担。
偶尔江樵会送些平价的小礼物,抵饭钱。
陆景明也没拒绝。
两人之间保持着这样的默契,谁都没戳破。
陆景明没再坚持:“好。”
两人来到老店,照旧点了当年喜欢的口味。
刚吃完饭,天空飘起了毛毛细雨。
伞在车上,细雨簌簌落下,沾湿发丝。
陆景明当即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抬手撑在两人头顶,温声道:“过来点,别淋湿了。回车里还有段路。”
江樵微微犹豫,最终还是轻轻靠了过去。
陆景明用西装护住她,两人并肩穿过小巷走过马路,回到车上拿出备用雨伞。
雨不大,氛围感刚好。
两人都没有急着返程,索性撑着伞,慢悠悠地来到银杏林散步。
细雨淅淅沥沥,敲落在伞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路灯暖黄,透过绵绵雨雾,洒在初染浅金的银杏叶上,朦胧而温柔。
“难得回来,要不拍张合照留念吧。”陆景明拿出手机。
江樵微微侧身站在他身旁,两人抵着肩膀对着镜头浅笑。
陆景明拍照手法还不错,黑伞下两人身姿挺拔,气质出众,拍得都很好看。
背景是暖黄路灯、潇潇细雨以及金黄的银杏林。
氛围感拉满。
看着镜头里的成片,江樵也很满意。
“我发给你。”陆景明说,然后又给江樵拍了好几张单人照。
雨势渐渐变大,地面积起浅浅水洼。
江樵穿着高跟鞋,走路有些不便。
陆景明见状,自然地伸出手:“扶着我,小心打滑。”
江樵没有推辞,抓住他的手臂,借着他的力道,走过湿滑的水洼,来到干净平整的路面。
陆景明开车先将江樵送回家,然后才驱车返回自己的住处。
洗完澡换好家居服,陆景明坐在书桌前,点开手机里那张两人的合照,静静看了许久。
眼底漾开满足的笑意,他指尖微动,将合照发到了自己的朋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