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说一遍。”
李泰盯着负责升云台的内侍。
内侍低着头。
语气没有半点变化。
“陛下没有召您。”
“没有陛下旨意，任何人不得私自登岛。”
李泰咬了咬牙。
“本王是陛下的亲弟弟！”
“今夜又是宗室家宴！”
“其他人能上去，本王为什么不能？”
内侍没有回答。
为什么不能？
整个长安谁不知道？
当初魏王借着李世民的偏爱，与东宫争夺储君之位。
如今李承乾没有清算他，已经算顾念兄弟之情。
还想登太和岛参加家宴？
想得倒美。
李泰见内侍沉默，脸色更加难看。
“本王不求见陛下。”
“只是上去给阿翁和阿娘请安。”
“请魏王殿下恕罪。”
内侍依旧挡在前方。
“没有旨意，奴婢不敢放行。”
李泰向前走了一步。
两旁的金甲力士同时转头。
冰冷的金属面甲下，两双眼睛锁定了他。
李泰脚步一顿。
他见过这些金甲力士的力量。
一拳可以打碎石墙。
跟他们讲亲王身份，纯属给自己找罪受。
“好。”
李泰后退半步。
“本王就在这里等。”
“等家宴结束，本王再向阿翁请安。”
内侍没有阻止。
只要不闯升云台，李泰站多久都行。
李泰走到旁边坐下。
他今日原本没有打算过来。
李承乾根本没有给他传音。
可入夜以后，魏王府的下人看到一朵朵祥云从长安各处升起。
李泰派人一问，才知道九霄陛下召集宗室，在太和宫举行家宴。
李泰当时便坐不住了。
家宴不家宴的，其实不重要。
重要的是太和宫的饭！
自从上次吃过美食桌巾变出来的饭菜，他再吃魏王府的蒸肉、煮菜，味同嚼蜡。
尤其是那道红烧肉。
李泰已经想了许久。
只要能混上岛，哪怕坐在最末位，他也愿意。
结果，连云都没踩上。
李泰抬头望着太和宫。
岛屿边缘灯火明亮。
一阵夜风吹来。
李泰吸了吸鼻子。
他似乎闻到了烤肉的味道。
假的。
六百米高。
香味怎么可能飘下来？
肯定是饿出幻觉了。
可越是这么想，他便越饿。
李泰坐在升云台旁，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
太和岛上终于有了动静。
一片片祥云从云海中降下。
李道宗、李孝恭等宗室带着家眷落地。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今夜的仙宴，当真是此生难忘。”
“那道水煮鱼滋味极好。”
“我还是喜欢烤鸭。”
“平阳昭公主真的活过来了。”
“何止平阳昭公主？太皇太后也恢复了血肉之躯！”
“陛下的仙法已经能真正逆转生死了。”
...........
一句句话传入李泰耳中。
李泰身体猛地僵住。
太皇太后？
阿婆复活了？
不是之前那种只能停留片刻的魂魄。
而是有血有肉，真正还阳？
李泰下意识站起身。
几名宗室从他身旁经过。
他们明明看见了李泰。
却没有一人停下行礼。
有人转头与同伴交谈。
有人低头整理衣袖。
还有人干脆绕开了他。
昔日最受李世民宠爱的魏王，如今就站在路边。
却像一块无人理会的石头。
李泰的拳头一点点收紧。
他想叫住这些人。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太皇太后复活。
陛下却没有叫他。
这本身已经表明了态度。
“阿婆复活.........”
李泰低声自语。
随后，他想起了上一次见到窦皇后魂魄时的场景。
窦皇后一开始将他误认为李建成的子嗣。
在得知他是李世民的儿子，而且曾试图争夺储君之位后，眼中的喜爱立刻变成了嫌弃。
那种目光。
李泰到现在都忘不了。
李泰看了一眼高处的太和岛。
李泰低下头。
他没有再为难内侍。
也没有等李渊下来。
“回府。”
两名随从面面相觑。
“殿下，不等无上皇了吗？”
“不等了。”
李泰转身离开。
肥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升云台的内侍看了一眼，轻轻摇头。
早知今日。
何必当初？
宗室离开后，太皇太后与平阳昭公主真正复活的消息，很快传到了东宫政务广场。
原本已经准备散去的官员全部停下。
“真正还阳？”
房玄龄上前一步。
“不是金身天兵？”
“不是。”
李孝恭郑重开口。
“太皇太后与平阳昭公主皆有血肉之躯，可以吃饭，可以饮酒，与常人没有半点区别。”
百官瞬间安静。
天罡铸魂确实能够让死者归来。
可那是黄金仙兵。
不需要吃饭，不需要睡觉，也没有真正的血肉。
今日不同。
李承乾掌握的仙法，已经能够让死者以活人身份归来。
这意味着什么，没人不清楚。
房玄龄站在原地。
他脑中浮现出一张熟悉的脸。
杜如晦。
当年他与杜如晦共同辅佐李世民。
一个善谋。
一个善断。
人称房谋杜断。
可贞观四年，杜如晦便因病离世。
许多国政，每当房玄龄犹豫不决时，总会下意识想一句。
若克明还在，他会如何决断？
“玄龄。”
长孙无忌忽然开口。
“你是不是想到了克明？”
房玄龄没有否认。
“若陛下当真能让逝者重回人间。”
“我想求陛下救他。”
长孙无忌轻叹一声。
“想求陛下复活故人的，不会只有你一个。”
周围不少官员同时沉默。
谁没有失去过重要之人？
父母。
兄弟。
妻儿。
挚友。
若死者能够还阳，谁不想求一次仙恩？
魏征却皱起眉头。
“不能乱。”
众人看向他。
“陛下此次复活的是太皇太后与平阳昭公主。”
“一位是陛下的阿婆，一位是为大唐立下赫赫战功的亲姑。”
魏征扫过众人。
“复活仙法需要付出何种代价，需要什么条件，诸位皆不清楚。”
“若人人都去求陛下，大唐已故之人何止千万？”
“陛下救谁，不救谁？”
“稍有不慎，便会生乱。”
房玄龄缓慢点头。
“魏公说得对。”
“明日早朝，我先询问仙法条件。”
“若代价太大，此事便不再提。”
“若陛下需要克明这等治世之才.........”
房玄龄看向太和岛。
............
太和宫内。
最后一批宗室已经离开。
殿门缓缓合拢。
窦皇后站起身，拿起了王德刚刚送来的藤条。
她看向李世民。
“二郎。”
“现在该算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