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条在窦皇后手中轻轻弯曲。
李世民看了一眼。
这东西不粗。
打不死人。
但绝对疼。
“阿娘。”
李世民站起身。
“朕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窦皇后点头。
“你确实不是小孩子。”
“你都敢杀兄逼父了。”
“还有什么不敢?”
李世民瞬间闭嘴。
李渊坐在旁边,险些笑出声。
打!
狠狠打!
这个逆子当年带着尉迟敬德披甲闯宫,逼自己交出兵权的时候,可没想过今日。
长孙无垢起身想要开口。
窦皇后抬了抬手。
“观音婢。”
“你不用替他说话。”
“我不杀他。”
“只是替建成抽他几下。”
李世民脱下外袍,放在一旁。
随后走到窦皇后面前,直接跪下。
“阿娘,儿认。”
他的称呼不再是朕。
窦皇后握着藤条的手停了一下。
她看着跪在面前的儿子。
昔日那个跟在她身边学骑马、学射箭的少年,已经生出了白发。
窦皇后终究没有立刻落下藤条。
“世民。”
“我问你。”
“玄武门那一日,你有没有别的路?”
李世民沉默很久。
“没有了。”
李世民的声音很平静。
“儿若退,秦王府上下都要死。”
“观音婢会死。”
“高明他们也活不了。”
“所以儿先下手了。”
窦皇后的手指缓慢收紧。
“建成的孩子呢?”
李世民的呼吸停了一瞬。
“斩草除根。”
啪!
藤条终于落下。
抽在李世民肩上。
长孙无垢的手轻轻抖了一下。
却没有上前。
这一鞭,李世民该受。
窦皇后连续抽了五下。
李世民跪在地上,没有闪躲。
藤条抽破了内衫。
肩背很快浮现出一道道红痕。
兕子缩在李承乾怀里。
她从没见过阿耶被人打。
“阿兄。”
“阿婆为什么打阿耶?”
李承乾捂住她的眼睛。
“因为阿耶以前做了一件事。”
兕子认真想了想。
“那兕子偷偷吃阿兄的糕糕,不会挨打吧?”
“不会。”
兕子松了一口气。
城阳与李治站在旁边。
两人一动不敢动。
李秀宁则抱着手臂看着。
她没有替李世民求情。
也没有幸灾乐祸。
玄武门的血,终究要有人问。
窦皇后又抬起藤条。
这一次,却迟迟没有落下。
她看着李世民的白发,眼眶逐渐发红。
“二郎。”
“你杀了建成以后。”
“这些年,心里是不是也不好受?”
李世民原本挺直的脊背,轻轻颤了一下。
他低下头。
眼泪砸在地面。
“阿娘。”
“儿每次梦见阿兄,都难受。”
“他死的时候,一直看着我。”
“儿记得那双眼睛。”
“这么多年,从来没忘过。”
窦皇后的藤条落在地上。
她弯下腰,摸了摸李世民的白发。
“你也苦。”
只三个字。
李世民的眼泪再也止不住。
他抱住窦皇后的腰,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阿娘。”
“儿不是不后悔。”
“可让儿再选一次,儿可能还是会动手。”
“儿不敢拿观音婢和高明他们的命去赌。”
窦皇后闭上眼睛。
“我知道。”
“建成有错。”
“你有错。”
“你阿耶也有错。”
李渊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李世民吸了吸鼻子。
他抬起头,极其认真地补充了一句。
“阿娘。”
“每次想到杀了阿兄,儿心里都很难受。”
“可一想到顺手除了老四,儿就觉得好受了一点。”
大殿安静了一瞬。
李秀宁嘴角轻轻一抽。
长孙无垢转过身,抬手扶额。
高明这张嘴到底像谁?
现在找到根了。
窦皇后也愣了一下。
“元吉?”
“对。”
“那混账从小就不是个东西。”
李世民越说越委屈。
“他联合阿兄要杀我便罢了。”
窦皇后皱起眉头。
“老四确实不像话。”
李秀宁在旁边点头。
“阿娘。”
“元吉以前还偷过我的马。”
“被我发现后,他说是阿耶让他拿的。”
窦皇后眼神一冷。
“他还偷过你的马?”
李秀宁继续告状。
“不止一次。”
“他还把世民的弓扔进过水里。”
李世民立刻接上。
“那张弓是阿娘送儿的!”
窦皇后沉默片刻。
随后摸了摸李世民的脑袋。
“老四确实该死。”
“而且你要是早点杀了他,说不你阿兄也不会针对你!”
李世民乖乖点头。
旁边的李渊嘴角一抽。
什么叫直接杀死?
李渊刚想开口,窦皇后已经转头看向他。
李渊心里咯噔一声。
“阿窦。”
“老夫这些年也委屈啊!”
“二郎发动玄武门以后,把老夫关在大安宫。”
“老夫手里没有兵,也没有政务。”
“整日无所事事。”
“除了生孩子,什么都做不了!”
李承乾眼角猛地一抽。
阿翁这是在解释?
这分明是在藤条上浇油。
窦皇后缓慢站起身。
她重新捡起地上的藤条。
随后卷起衣袖。
“四郎。”
“你委屈?”
李渊后退半步。
“是有一点。”
“如果不是你一直在建成和世民之间玩弄平衡,他们兄弟会走到那一步吗?”
“老夫是为了江山稳定!”
“你明知建成压不住秦王府,也明知世民不甘心屈居人下。”
窦皇后逼近一步。
“你不立刻决断。”
“偏要让他们互相牵制。”
“你以为那是帝王平衡。”
“结果呢?”
李渊说不出话来。
李世民跪在一旁,疯狂点头。
“阿娘说得对!”
“阿耶当年若早些把储君之位给儿,哪里还有玄武门?”
李渊猛地转头。
“逆子!”
“你闭嘴!”
窦皇后一藤条抽在李渊手臂上。
“该闭嘴的是你!”
李秀宁也走上前。
“阿耶。”
“当年我便劝过您。”
“阿兄与世民的矛盾已经无法调和,必须早作决断。”
“您却说一切尽在掌握。”
柴绍默默后退两步。
这种李家内部大戏,他最好不要掺和。
李渊看了看妻子。
又看了看女儿。
最后看向跪在地上疯狂点头的李世民。
他忽然觉得自己被全家包围了。
“高明!”
“你就看着你阿婆打阿翁?”
李承乾抱紧兕子,郑重开口。
“阿翁。”
“朕现在是晚辈。”
“不方便插手长辈之间的事情。”
“你登基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啪!
藤条再次落下。
李渊捂着手臂跳了起来。
“阿窦!”
“有话好好说!”
李世民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