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戚央就知道,凭借自己的运气,这世上哪有什么天上掉馅饼的事,全都是阴谋罢了。
“你到底想干嘛?”小姑娘板着脸,表情带着明显的不耐。
没曾想昨日一个小小的偶遇,竟然给自己和萧澈予添加了那么多戏份。
萧澈予丝毫不在意她的冷脸,他挑了挑眉,闲闲散散道:“听书啊。”
身为国公府嫡子,府内下人做事效率如此之高,当晚兄妹俩的身份就交到了萧澈予手中。
市井小民,穷苦人家,父亲早亡,母亲重病......萧澈予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这是什么支离破碎的家庭?饶是萧澈予这种没见过人间疾苦,何不食肉糜的大少爷都不忍动之以情。
可转眼又想想真的是自己误会戚央了,这心头不免又有些泛虚,整得他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
这不第二日就上赶着照顾她的生意,结果她还一脸嫌弃。
曲荞听出两个人的话外之音,左右瞧了瞧,一脸惊疑,悄咪咪凑到戚央耳边:“央,你认识这家伙?”
“不认识,但知道是个混蛋。”戚央同样悄咪咪地回答他。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完全不避讳萧澈予还在场。
萧澈予忍了忍:“......我也不聋!”
曲荞和戚央仿佛听不见他的话似得,她担忧道:“要不这场我们就不接了?”
对面的萧澈予听见这话,瞬间瞪圆眼睛,满脸匪夷所思:“不是?我专程给你送钱,捧你生意,这你都不要?”
这话点醒了戚央,她淡淡地瞥了眼憋屈的萧澈予,“接,怎么不接?”
傻子的钱最好赚,不赚白不赚。
萧澈予闻言,方才紧绷的神色才稍稍缓和,暗自冷哼一声:“算你识相。”
戚央倏然话锋一转:“不过我有条件。”
“......”人不高要求怪高,但为了弥补昨日的误会,他忍了:“说来听听。”
戚央清了清嗓子:“虽然今日你包场了,但你不能捣乱,不能插话,不能中途挑刺。”
“行。”
“结束后不准纠缠我们,听完结账,两清走人。”
“行。”
“我们今日没能去茶楼赴约,那么便是失信于曾经的听众,说不定还会有损于我们的信誉,这份损失是不是也应该报销一下?”
“......行。”
“我们......”
“你到底讲不讲?”
“讲啊。”
戚央眨了眨眼,一脸无辜,萧澈予咽下窝囊气,闭了闭眼,“行,你继续说。”
女孩忍住要上扬的嘴角,活该,她还等到萧澈予被赶出萧家后好好去嘲笑他一番,今日他自个先送来门来了,戚央怎么可能放过宰他一顿的机会。
“暂时这就这些。”
“行。”萧澈予松了口气:“那便开始吧。”
戚央转头给了曲荞一个安抚的眼神,曲荞立刻心领神会。
可算清静了,萧澈予刚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突然下方又传来一阵巨响,他一口热茶差点喷出来,呛得直咳嗽。
周身的侍女习以为常地走上前,擦嘴的擦嘴,拍背的拍背,萧澈予烦躁挥手,让她们都退下,满眼惊讶地望着场下的一幕。
只见高台之下,戚央不知从何处寻来了一面皮鼓和快拍,一旁的曲荞也顺苏进入状态,清了清嗓子,掷地有声道:“诸位客观,今日我们的主题是将军的落跑小妻子。”
萧澈予:?
一瞬间,萧澈予还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什么将军?将军的什么?
曲荞已然娓娓道来:“她走的那一夜,将军大胜归府,可只见桌上留着一纸和离书,那是铁血将军第一次失控,他翻遍京城,费劲人手,不顾朝堂规矩,不顾帝王猜忌,只为寻一个她!”
“......兜兜转转,只见那将军将小妻子直接抵在墙上,双手掐住她的软腰,入手的那腰竟然还不抵他双手宽大,将军情不自禁地一愣,心想她果然瘦了,心口升起一阵阵钝痛,他红着眼,声音哑得犹如压过砂石的长风:再逃,命都给你了!”
萧澈予:......
等到回味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这些东西尽数钻到他的脑子里,萧澈予扶着额头,转眼看了看周围,他身侧的家仆纷纷都这情节震住,有人还伸出手比了比,这还没双手宽大的软腰到底得细到什么程度去?
萧澈予沉默收回视线,挑了挑眉,看向戚央:“怎么停了?”
“客官,我们话本子都是一章一章解锁的,要想解锁接下来的剧情,是不是该给点诚意啊?”戚央一脸恰到好处的笑容,语气妥帖道。
这简单。
萧澈予摆了摆手,立刻有人上前,给了戚央一个鼓囊囊的钱袋子。
戚央立刻眉开眼笑地收下,“得嘞,咱这就继续。”
见钱眼开,萧澈予撇了撇嘴。
曲荞又接着开口:“......他声音沙哑,眼眶泛红,平生第一次卑微:你还要躲我多久?”
“他的小妻子却淡淡抬眼,疏离道:将军,我们早已两清。”
“从前他高高在上,沉默寡言,如今他却放下了所有的傲骨,世人皆萧铁血将军为女子折腰,疯魔失态,他只一句:我的江山千万里,不及她眉眼一寸。”
敲鼓声又停下了,萧澈予又狠狠地松了口气,如蒙大赦。
他后悔了,他今日就不该来的,纯纯是折磨自己来了,将军要是真这样,那他看这国家也该灭国了,可他还记得和戚央的约定,不准插话,不准挑刺。
他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一旁的侍女瞧着他的脸色,体贴地询问道:“少爷,要不给您换盏茶水吧?”
“不了不了。”他连连拒绝。
现在喝下去,也会吐出来。
场下的戚央还不忘记问他:“怎么样?客官,我们还要继续吗?”
“......”他艰难道:“继续。”
今日这一场听完,无论之前他做过多少孽,也都还清了。
戚央收下钱,笑得眉眼弯弯,看着萧澈予那难受劲,心里丝毫没有负担。
一场下来,萧澈予整个人都瘫在椅子上,戚央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朝那半死不活的人道:“客官,尾款是不是该结付一下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