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因为戚母的话,戚屿这一夜翻来覆去都未能深睡。
夜深人静,窗外只有风挤着门缝的轻响,脑子中轮番闪过戚母和工友的话语,搅得他心神纷乱。
一会是以后她在也由不得你一直护着,心思都该跑到别人那里去了,一会又是以后别把妹妹拖成老姑娘了,以后怨你的第一个就是她。
两种声音交织,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直到天泛起鱼肚白时,他才勉强合上眼睡了会。
没睡多久,少女轻快的哼声顺着门缝飘进来,戚屿又瞬间睁开了眼睛,厨房中传来轻微的动静,是戚央早早起来开始生火了。
戚央起了个大早,神清气爽。
她先跑到厨房烧火,待到灶膛燃起,锅里被她添了清水,刚做完这些,身边忽然有一道身影靠近,轻轻将她往旁边挤了挤。
戚央看过去,戚屿已经自然地接过手道:“我来就好。”
他眼底覆盖着一层淡淡的青黑,很容易察觉出几分疲惫,戚央顿了顿,凑近了几分,仔细瞧他的脸。
她猝不及防地凑近过来,少年微微一顿,分出眼神看了眼她,“怎么?”
“哥,你昨晚去偷东西?”她冷不丁开口:“你黑眼圈怎么这么重?”
戚屿无奈,将她拉开一些:“别烫到你了。”
戚央撤回身,听见戚屿轻咳一声说:“昨日蚊子好像多了些,没怎么睡好。”
戚央不明:“我屋怎么没有?”
“不知。”少年轻描淡写道。
戚屿如何也说不出口,自己昨日没睡好的原因。
妹妹还小,还没开窍,这些话还是不说为好。
戚央没在这方面纠结太久,已经怀中抱上簸箕出去喂食,戚屿隔着灶房的窗户瞧着她勤快的背影,松了口气。
他手上的动作有条不紊,边做饭边听着院里的动静。
“咋长那么慢?合着没让我吃上你们,你们还吃了我不少东西?”
女孩纳闷的声音飘飘忽忽地传到灶房中,戚屿没抬头,看上去波澜不惊,可细细瞧过去,却发现少年抿着唇,胸腔忍不住震动几下。
...
戚央一路跟着戚屿进城,跟着他拐到做工的地方,这里满是砖瓦木料的气息,往来的皆是一些汉子,人声嘈杂。
戚屿停下脚步,说:“别进去了,里面灰尘多。”
“哥,那我先走啦,曲荞还在等我呢。”
她说着转身要走,戚屿忽然又攥住她的手腕,他谨慎地叮嘱道:“别跑太远,就在这附近,如果有人欺负你,立马来找我,知道了吗?”
戚央乖巧点头,软软应道:“知道啦。”
虽然她不觉得萧澈予还会来找她,在原书中,这兄妹俩的关系从未软化过,其实通俗易懂说就是,不熟。
兄妹俩还未松开手,戚央余光中却莫名察觉到一道光线,直白地落在自己身上,格外惹眼。
戚央奇怪地循着目光抬眼望过去。
不远处站着个少年,正往他们这个方向看,猝不及防对上戚央的目光,他微微一愣,随即冲她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戚屿见她半天不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随之黑了脸。
少男少女隔空对望,落在他眼里,仿佛是在隔空传情一般。
戚屿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下去,他几乎下意识上前一步,高挑的身躯稳稳地挡在戚央身前,将两个人的视线完全隔绝开来。
视线一堵肉墙挡住,戚央不明所以地收回视线,脑袋抬起,便看见戚屿紧绷冷硬的脸,又满心疑惑起来。
好好的,怎么瞬间又变脸了?
她晃了晃手,戚屿从交握的手心中感受到力道。
“哥,你昨日没睡好,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少年眼底的戾气硬生生地压下去大半,“刚才你看见的那个人,记住了吗?”
戚央眨了眨眼:“我知道他,他是和你一起去过茶楼的工友。”
“对,他不是好人。”戚屿严肃道:“以后再看见他就绕道走,不要搭理,也不要和他对视,更不要回话,知道吗?”
这人这么坏?
戚央从来没见过戚屿对哪个旁人这么大的敌意,心中毫无疑虑,全然信任他,“放心吧哥,我保证以后不看不听不问。”
说完,她还不忘记反过来叮嘱他:“那你也要离他远一点,像他这样的坏人,别被他给带坏了。”
戚屿微微一怔,心头翻涌的醋意和烦躁瞬间被她这句贴心的叮嘱冲散了大半,他满意地勾起一点弧度,低低应了一声:“好,哥哥也记住了。”
目送戚央的身影跑向街口,直到消失不见,戚屿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他转头,冷冷抬眼望向不远处的工友,眼底寒意凛冽,满是警告的意味,
那人被他一盯,瞬间心虚地收回了视线。
...
一见戚央,曲荞立刻弹起来拉着人跑,“可算来了,快快快,别磨蹭。”
她脚步急促,满脸藏不住的雀跃,语气神神秘秘道:“你根本不知道,今日咱俩撞上了什么天大的好事。”
戚央被她拽得踉跄了几步,稳住身形后很是好奇:“什么好事?难不成今日茶楼又给我涨酬劳了?”
“比涨酬劳好多了!”
曲荞刻意放慢了脚步,侧过头对着她眨眨眼,压低声音道:“今日不知是哪个府邸的小家仆找上我,直接定下了今日的包场,专门请咱们过去说书,定金都给了这个数。”
她比了个数字。
戚央瞪圆了有一双杏眼,满脸不可思议:“哪个知音这么欣赏我们?”
“可不嘛!”
普通市井百姓,断然舍不得这般花销,能随手就掷出几十辆定金的,定然是非富即贵的人家。
戚央心头微微一动,品出几分蹊跷。
可人已经被曲荞拉着左拐右拐地到了地方,她想来想去,眼底的疑虑又散了些。
她们两个普通的姑娘,无权无势,家底都翻出来还不够人家一个鞋底的,旁人也没必要特意来算计她们。
戚央想着,随着曲荞一起进去,方走近了,便出现一个婢女恭敬地将人引进去。
戚央看了几眼,总觉得眼熟,没等她想出到底哪里眼熟,脚步忽然停下。
她们二人已然进了去,正前方的主座上坐着位少年,其余的侍卫家仆都散开站在他的两侧。
戚央停下脚步,看到上方的萧澈予慢悠悠地放下茶盏,冲她笑了两下,很是欠揍。
“真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