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玄幻魔法 > 请神入瓮:我将神佛囚我体内 > 第409章:他没有瞎
归墟的门后,没有毁天灭地的风暴,没有高维文明那冰冷刺目的算力矩阵,只有一间大夏北方最寻常不过的老旧农家厨房。
  红砖砌就的土灶台被经年累月的烟火熏得油光发亮,砖缝里死死嵌着抠不出来的黑色油泥。
  一口直径超过一米的大铁锅正稳稳地坐在灶眼上,锅盖四周翻滚出大股大股奶白色的水汽。
  咕嘟。
  咕嘟。
  沸水翻腾的声音在逼仄的空间里回荡,将那股混合着八角、桂皮和浓烈脂渣味的肉香,严丝合缝地塞满了姜寂的整个鼻腔。
  这股味道太真实了。
  真实到姜寂体内的神之胃不受控制地产生了一次剧烈的生理性痉挛,酸水混合着刚才吞噬常数谈判者残存的高维源质,沿着食道狠狠往上反。
  他咽了回去。
  喉结上下一滚,发出艰涩的闷响。
  灶台前,穿着那身打满补丁的灰布僧衣的瞎僧,正举着那把卷了刃的家用菜刀。
  菜刀的刀尖上,稳稳挑着一块刚切下来的、肥瘦相间的熟肉。
  热气顺着肉的纹理丝丝缕缕地往上飘,油滴汇聚在肉块的边缘,摇摇欲坠。
  “尝尝?”
  瞎僧没有眼球的血洞平静地对着大门的方向,温和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老街坊串门般的熟稔。
  姜寂没退。
  在大渊风雪中,他亲眼看着瞎僧被高维改造成001号硬币的载体,亲手用杀猪刀挖出了瞎僧眼眶里的硬币。
  按理说,瞎僧早就该死得连渣都不剩了。
  可现在,这个本该灰飞烟灭的故人,却在这座被称作“归墟”的高维垃圾场底层,守着一口大铁锅炖肉。
  太拧巴了。
  这种超越了生死、时间与物理常数的诡异日常感,比面对一万艘高维清道夫战舰更让人后背发凉。
  姜寂向前迈了半步。
  沉重的军靴踩在沾满油腻的泥土地面上,发出微不可查的吧唧声。
  他没有伸手去接。
  手腕微抬,那把刚刚斩碎了物理常数的哑光杀猪刀向前平平递出。
  刀尖分毫不差地抵在了瞎僧那把菜刀的刃口上,轻轻一挑,将那块冒着热气的熟肉稳稳接了过来。
  铁碰铁。
  没有火星,只有一声极轻的脆响。
  “老林教过我,别人递过来的烟可以接,肉不能随便吃。”
  姜寂的声音发哑,嗓眼里还挂着血丝。
  他盯着瞎僧那两个深不见底的血窟窿。
  “因为你不知道,那块肉是从什么东西身上割下来的。”
  “是啊,林施主是个讲究人。”
  瞎僧没有因为姜寂的防备而恼怒,他缓缓收回菜刀,在案板上的一块破抹布上蹭了蹭刀刃的油花。
  “但归墟里的东西,不吃,就活不下去。你该知道的,姜施主。你那口胃,比我更清楚。”
  姜寂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看着刀尖上的那块肉。
  真理之眼的金色光芒在瞳孔深处疯狂流转,却没有解析出任何高维逻辑管线,也没有看到任何代码重组的痕迹。
  这就是一块纯粹的、物理意义上的熟肉。
  但神之胃的饥饿感却在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是遇到极端高能量源质时才会有的反应。
  姜寂张开嘴,舌尖一卷,将刀尖上的肉吞入口中。
  没有咀嚼。
  直接下咽。
  轰——!
  肉块落入神之胃的那一刻,没有化作源力面板上的数字,而是直接在姜寂的脑海中炸开了一场情绪的海啸。
  那不是肉。
  那是浓缩到极致的“绝望”。
  千百年来,无数大夏先民在面临高维文明屠宰时,遗留在时间长河里的不甘与恐惧。
  这块肉,是用大夏的气运废料和亡魂的执念炖煮出来的。
  姜寂攥紧了左手。
  指甲刺破了掌心刚刚愈合的旧疤,渗出一缕金红色的鲜血。
  但他硬生生扛住了这股足以让常人精神崩溃的情绪冲击,大夏龙脊在体内发出火车轰鸣般的雷音,将那些绝望碾碎、吸收。
  “味道有点淡。缺盐。”
  姜寂吐出一口带着浓烈热气的浊气,眼神冷得像极地冰原。
  “能吃得下因果的废料,看来,你的道基确实圆满了。”
  瞎僧转过身,将菜刀笃地一声剁在柳木案板上。
  他伸出那双枯瘦如柴的手,抓住了大铁锅的木制锅盖边缘。
  “既然吃饱了,那就搭把手。这锅汤,我一个人熬了太久,快熬干了。”
  话音未落,瞎僧一把掀开了锅盖。
  哗啦!
  没有水汽蒸腾。
  没有奶白色的肉汤。
  锅盖掀开的刹那,整间老旧厨房的温度骤然飙升到了一个恐怖的临界点。
  泥土墙壁表面开始皲裂,挂在墙上的那一串串干辣椒在高温下急速碳化,蜷缩成一根根干瘪的、形似人类手指的焦炭。
  姜寂的瞳孔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那口直径一米的大铁锅里,没有水,没有肉。
  锅底燃烧着的,是一种纯粹由幽蓝色代码构成的倒悬之火。
  而在那幽蓝色的火焰中,正密密麻麻地翻滚着成百上千颗金属心脏。
  每一颗心脏都只有拳头大小,表面布满了精密的高维逻辑管线,正在缓慢而坚定地跳动着。
  咚。
  咚。
  每一次跳动,都会向外释放出一圈肉眼可见的维度波纹。
  那是总机的备用核心。
  高维文明在地球沙盒的底层,在归墟的深处,竟然用大夏的因果之火,在炖煮它们自己的算力中枢!
  “它们试图用大夏的执念,来洗白这些核心里残存的逻辑漏洞。”
  瞎僧的声音在沸腾的轰鸣声中显得飘忽不定。
  “我落入归墟后,这口锅就成了我的囚笼。它们把我钉在这里当烧火的杂役。我不停地切肉,不停地把大夏的绝望喂给这些心脏。”
  瞎僧忽然转头,那两个血洞死死“盯”着姜寂。
  “姜施主,砸了这口锅。”
  就在瞎僧喊出这句话的刹那,异变突生。
  锅底那幽蓝色的代码之火暴涨,火苗顺着铁锅的边缘疯狂攀爬,将整口铁锅包裹成一个巨大的蓝色火球。
  沸腾的高维乱码在厨房狭窄的半空中急剧汇聚、压缩,最终凝聚成一尊身高接近三米、几乎顶到厨房房梁的恐怖躯体。
  那是一个穿着大夏古代刽子手皮裙的巨型缝合怪。
  它的脖子上没有头颅,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不断旋转的多面体数据枷锁。
  它的双臂是由无数根暗红色的晶体管线绞合而成,手中拖着一把长达两米的、由液态金属凝固而成的处刑大刀。
  【归墟狱卒:逻辑防线守门人】
  【威胁等级:因果律抹杀】
  没有开场白,没有谈判。
  狱卒成型的那一瞬,两米长的液态金属大刀便带着撕裂空间的刺耳尖啸,朝着姜寂的头顶当头劈下。
  刀锋未至,附带的高维重力场已经将姜寂脚下的泥土地面压得寸寸龟裂。
  “退!”
  一声暴喝响起。
  枯木般的瞎僧突然动了。
  他没有使用任何高维能力,而是凭借纯粹的物理动作,一把拔出剁在案板上的卷刃菜刀,整个人横着撞入了狱卒的重力场。
  当——!
  家用菜刀与液态金属大刀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荒唐的画面出现了——那把薄薄的菜刀竟然硬生生扛住了狱卒那足以劈开山岳的一击。
  但代价是惨烈的。
  瞎僧身上的灰布僧衣在狂暴的冲击波下登时炸碎,化作漫天飞舞的布片。
  姜寂看着瞎僧裸露出的躯体,眼眶一阵发热。
  那根本不是人类的身体。
  瞎僧的胸腔完全被掏空了,里面塞满了一堆粗劣的、生满铁锈的机械齿轮。
  那些齿轮正在疯狂咬合、运转,以此来榨取他残存的生命力,维持住刚才那超越极限的一刀。
  更让姜寂震撼的是,瞎僧刚才挥刀的发力姿势,腰部拧转的角度,手腕发力的微小停顿……
  那分明是老林教他的、脱胎于《庖丁解牛》的第七区杀猪刀法!
  “我看不见,但我听过林施主切肉的声音。听了十八年,总归学会了一点。”
  瞎僧的后背崩裂出大片的机油,他死死顶着菜刀,冲着姜寂嘶吼。
  “姜施主!关火!”
  没有任何犹豫。
  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宣泄。
  姜寂的左脚向后一蹬,踩碎了半块红砖。
  十万斤的冀州鼎心虚影在他身后轰然膨胀,硬生生撑开了狱卒那令人窒息的高维重力场。
  他没有去攻击狱卒庞大的躯体。
  屠夫的眼里,只有最致命的弱点。
  杀猪刀倒转,刀尖朝下。
  姜寂体内的纯白灶火没有向外释放,而是尽数倒灌入黑铁刀身。
  哑光的刀刃被烧得通红,那道由极品旱烟熏出的纹路在刀身上宛如一条活过来的金龙。
  “起开!”
  姜寂一肩撞开苦苦支撑的瞎僧,身形暴掠而出,直接从狱卒的腋下穿梭而过,欺身贴近了那口燃烧着幽蓝火焰的大铁锅。
  他双手握紧刀柄,将通红的杀猪刀对准了铁锅底部那团最浓郁的蓝色代码核心,狠狠一刀插了进去!
  嗤——!
  纯白的凡人灶火与幽蓝的高维代码接触的那一刻,爆发出刺耳的蒸发声。
  不是爆炸,是降维,是污染。
  带着亿万大夏先民生老病死、柴米油盐气息的人间烟火,无异于一桶强酸倒进精密服务器,一口气烧穿了高维狱卒的底层逻辑链。
  半空中的狱卒发出了一声凄厉的电子尖啸。
  它那由多面体构成的枷锁头颅开始疯狂闪烁,液态金属大刀在半空中溃散成一滩银色的烂泥。
  姜寂没有拔刀。
  他握着刀柄,手腕一绞。
  咔嚓。
  铁锅的底部被硬生生剜出一个大洞。
  幽蓝色的火焰失去了算力支撑,迅速干瘪、熄灭。
  锅里那成百上千颗金属心脏失去了高维规则的保护,在凡人灶火的炙烤下,融化成了一锅冒着焦臭味的铁水。
  【吞噬归墟狱卒核心算力】
  【大夏龙脊完美融合度:100%(不可逆)】
  【源力溢出。】
  战斗结束得干脆利落。
  纯粹的暴力肢解,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厨房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那锅铁水还在咕嘟嘟地冒着泡。
  姜寂拔出杀猪刀,甩掉刀尖上残存的金属液。
  他的呼吸有些沉重,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转过身,看向跌坐在泥地上的瞎僧。
  瞎僧胸腔里的齿轮已经停止了转动,大片大片的黑色机油顺着他的腹部流淌在地上。
  他的生命体征正在迅速剥离。
  “姜施主……好刀法。”
  瞎僧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他费力地抬起那只枯瘦的手,指向厨房土灶台下方那个用来掏草木灰的灰坑。
  “归墟的底层……没有路……出路在……灰坑底下……”
  瞎僧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那个曾经在风雪中念诵佛号、在归墟里切肉熬汤的残破灵魂,终于彻底归于沉寂。
  姜寂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他没有说超度的话,只是走上前,将瞎僧那件残破的灰布僧衣扯下来,盖在了他满是机械管线的躯体上。
  随后,他提着刀,走到了灶台的灰坑前。
  灰坑里积满了厚厚的、灰白色的草木灰。
  姜寂蹲下身,用杀猪刀的刀面拨开表层的浮灰。
  当啷。
  刀锋碰到了硬物。
  那是一截未烧完的枯骨。
  骨头的质地异常坚硬,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玉石光泽,即使在灰烬里埋了不知多久,依然没有腐朽的迹象。
  姜寂伸出左手,捡起那截枯骨。
  骨头的缝隙里,塞着一个小小的、折叠得很紧密的纸卷。
  纸卷的材质不是现代的纸张,而是一种类似于某种生物皮膜的东西。
  姜寂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用沾着机油的大拇指和食指捻出纸卷,缓缓展开。
  纸条上,是用潦草的、带着仓惶的笔迹写下的一行大夏汉字。
  看笔锋的走向和那种特有的连笔习惯,这绝对是苏婉的字迹。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
  【千万别吃锅里的肉!千万别信瞎僧,他没瞎!!!】
  姜寂的瞳孔在瞬间缩紧成了一条竖线。
  一股附骨之疽般的寒意,顺着他的大夏龙脊一路窜上了天灵盖。
  就在这一刻。
  安静的厨房里,突然传来了一声轻微的、机械齿轮转动的声响。
  咔哒。
  姜寂没有回头。
  真理之眼的边缘视野清晰地捕捉到了背后的画面。
  那个被他盖上僧衣、胸腔齿轮已经彻底停止运转的瞎僧尸体上。
  那两个原本空洞深邃、流着黑血的眼眶窟窿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悄无声息地浮现出了两枚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精密的高维齿轮眼球。
  那双“眼睛”,正穿透了灰布僧衣,死死地、贪婪地盯着姜寂的后背。
  而姜寂的嘴里,还残留着刚才吞下那块肉时,留下的浓烈脂渣味。
  差距,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