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
防空警报声撕裂金属广场的死寂。
高亢。
尖锐。
生锈铁锯拉扯脑神经的频率。
姜寂停步。
右脚硬生生钉入冷轧钢板。
暗金腿骨发出一声极细微的金属疲劳音。
重力场在这一刻紊乱。
前方。
千米暗金巨门【总机】之下。
穿破烂红棉袄的女孩盘腿坐地。
眼底没有幽蓝代码。
只有两团浓得化不开的黑。
绝对的虚无。
她举起手里生锈的旱烟袋。
凑到嘴边。
吧嗒。
吸气。
一缕灰白色的烟雾从她嘴里吐出。
没有高维防腐剂的臭味。
烟草味。
劣质的、第七区老城区特有的那种呛人烟叶味。
姜寂左手虎口猛然抽动。
胃袋剧烈收缩。
一股酸水反涌上喉管。
灼烧食道。
这气味太熟悉。
老林生前最爱抽这种劣质烟。
“好呛。”
女孩咳嗽。
嗓子带砂,干裂得像踩碎枯叶。
“难怪那个老东西死的时候,肺全黑。”
姜寂没动。
呼吸放缓。
三次。
极长。
左手大拇指下意识摩挲杀猪刀柄。
粗糙破布条磨破指腹新生嫩肉。
血珠渗出。
颗粒感钻心。
黑铁锅悬浮后背。
十万斤重力场微微下压。
锅底传来一丝极弱的震颤。
老林残魂在回应。
姜寂眼睑低垂。
视线落在女孩握烟袋的手指上。
指节修长。
没有指纹。
这不是克隆体002。
这是总机门前的最后一道防火墙。
“门后是什么。”
姜寂开口。
声音干涩。
“你听不出?”
女孩歪头。
笑。
嘴角扯到耳根。
皮肉撕裂。
没有血。
只有灰白烟雾溢出。
“防空警报。你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声音。那个叫做\\\'地球\\\'的废弃沙盒。”
姜寂眼瞳微缩。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猛地坠下去。
“高维文明养蛊。”
女孩继续抽烟。
烟雾缭绕。
化作一张张痛苦扭曲的人脸。
其中一张,赫然是老林的模样。
“地球只是其中一个培养皿。大夏是另一个。你们自以为的抗争,只是总机底层代码里的一段冗余程序。”
她站起身。
拍打红棉袄上的灰尘。
“跪下。”
女孩声音骤冷。
带着绝对的因果律威压。
“交出那口锅。交出老东西的残魂。我放你回那个废弃的地球。当个凡人。娶妻生子。安稳死。”
姜寂脊柱深处的龙脊发出一声细微的悲鸣。
人皇道基在震颤。
在动摇。
那条路太诱人。
安稳死。
三个字砸在心口。
姜寂抬眼。
眸光如刀。
“你说错一件事。”
“什么。”
“老林从来不抽旱烟。”
姜寂手腕翻转。
杀猪刀横在身侧。
“他抽的是五毛钱一包的大前门。那根旱烟袋,是他用来敲我脑袋的教鞭。”
女孩脸上的笑容僵死。
谎言被戳穿。
底层逻辑出现零点一秒卡顿。
够了。
姜寂右腿蹬地。
暗金骨骼爆燃。
轰。
地面塌陷。
蛛网般裂纹蔓延百米。
十万斤冀州鼎心轰然砸落。
封死女孩退路。
杀猪刀切入虚空。
解牛刀法。
没有刀光。
没有风声。
只有绝对的规则切割。
女孩张嘴尖啸。
喷出海量灰白烟雾。
烟雾凝成无数高维锁链。
缠向姜寂脖颈。
不躲。
不退。
姜寂左腰硬抗一记锁链鞭打。
皮肉绽开。
骨茬刺破皮肤暴露在冷空气中。
痛。
极度的痛。
借着这一瞬的停顿,杀猪刀精准刺入女孩咽喉。
一绞。
上挑。
咔嚓。
女孩头颅飞起。
脖腔内没有鲜血。
只有密密麻麻的条形码疯狂向外喷涌。
“吞。”
神之胃全功率开启。
纯白凡人灶火顺着刀刃灌入无头躯壳。
滋啦。
剧烈灼烧。
高维逻辑体在人间烟火中凄厉惨叫。
姜寂张嘴。
生吞散落的条形码源质。
喉管割裂感直达胃部。
碎玻璃一路刮下去。
【吞噬总机防火墙源质。】
【源力+30。】
【当前源力:210/200。(溢出重塑开启)】
【人皇道基修复进度:96%→97%。】
女孩躯壳崩解。
旱烟袋当啷落地。
化作一撮铁锈。
姜寂吐出一口带血唾沫。
胸腔起伏。
伤口肉芽疯狂蠕动闭合。
他转身。
直面千米暗金巨门。
防空警报声愈发凄厉。
震耳欲聋。
巨门表面浮现无数暗红符文。
交织成一张巨大的人脸。
姜寂的脸。
倒影。
门在复刻他的人皇道基。
【检测到001号实验体。抹杀程序启动。】
门缝中渗出绝对零度的寒气。
地面瞬间结冰。
寒意刺穿暗金骨骼,冻结骨髓。
姜寂睫毛挂霜。
呼吸吐出冰渣。
万倍重力场毫无预兆砸下。
砰。
姜寂双膝弯曲。
膝盖骨碎裂。
血水刚涌出便冻成红冰。
他死死咬牙。
牙龈渗血。
双手握住杀猪刀柄。
刀尖抵住冰面。
撑住不跪。
“想复刻?”
姜寂喉咙里挤出笑声。
狰狞。
狂暴。
“给你加点料。”
他左手抹过刀刃。
割破掌心。
鲜血狂涌。
凡人灶火点燃鲜血。
化作幽蓝与纯白交织的火焰。
姜寂抡起十万斤黑铁锅。
连同染血的杀猪刀。
狠狠砸向巨门。
轰。
国运砸门。
灶火顺着门缝疯狂倒灌。
这不是攻击。
这是污染。
巨门剧烈震颤。
暗红人脸扭曲惨叫。
【警告。底层逻辑遭受不可逆污染。】
【源力疯狂流失。】
姜寂脑海中光幕疯狂闪烁。
源力决堤。
200。
150。
80。
20。
心脏骤停。
肉身濒临崩解边缘。
“吃。”
姜寂双目赤红。
张开大嘴。
神之胃化作巨大的吞噬旋涡。
反向抽吸。
你抽我源力。
我吃你门板。
咔嚓。
一块水缸大小的暗金门板被强行撕裂。
落入姜寂口中。
牙齿崩断。
混着暗金碎块强行咽下。
胃液沸腾。
疯狂降解高维金属。
【吞噬总机碎片。】
【源力+100。】
【人皇道基修复进度:97%→98%。】
脊柱发出一声震天龙吟。
大夏龙脊再次拔高。
姜寂双膝猛然挺直。
碎裂的膝盖骨瞬间重组。
万倍重力场被生生顶碎。
他举刀。
劈出此生最巅峰的一记解牛。
“开门。”
刀锋切入暗金门板被腐蚀的缝隙。
十万斤巨力爆发。
吱呀——轰——!
千米巨门。
轰然倒塌。
砸起漫天金属尘埃。
防空警报声扑面而来。
尘埃落定。
姜寂提刀。
跨过门槛。
门后。
不是冰冷的机房。
不是高维的反应炉。
阳光。
灰蒙蒙的阳光。
刺鼻的汽车尾气与下水道泔水味。
一座庞大的、残破的现代城市废墟。
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大厦。
闪烁着高维代码的霓虹灯牌。
马路上堆满生锈的汽车残骸。
城市正中央。
一根贯穿天地的暗红晶体巨柱,死死钉在柏油路面上。
灭世之钉。
高楼顶端。
一个穿着米色现代风衣的女人。
背对姜寂。
风吹起她的长发。
女人手里夹着一根燃烧的细长香烟。
“儿子。”
女人的声音顺着风飘来。
带着现代都市的慵懒与疲惫。
“这局沙盒,你通关太慢。”
姜寂握刀的手死死攥紧。
指甲掐入掌心。
鲜血滴落。
那是苏婉的声音。
真正的苏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