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
灰蒙蒙的光从云层裂缝漏下。
柏油路面散发焦臭。
汽车尾气混杂下水道泔水味。
刺鼻。
大厦顶端。
苏婉弹弹烟灰。
火星坠落。
穿过百米高空。
穿过防空警报的余音。
穿过废弃城市的寂静。
火星落在姜寂脚尖前一寸。
熄灭。
“这局沙盒,你通关太慢。”
女人的声音没有高维数据的空灵。
粗糙。
带着熬夜加班后的沙哑。
姜寂握刀。
五指收紧。
指骨泛白。
指甲刺破掌心。
血珠渗出。
滴落。
砸在熄灭的烟灰上。
黑铁锅悬浮后背。
十万斤重力场狂躁乱窜。
地面沥青龟裂。
脊柱深处。
大夏龙脊疯狂弹跳。
【当前源力:210/200。(溢出重塑中)】
【警告:源力池受未知情绪波段干扰,结构极度不稳。】
高维逻辑可以吃。
概念体可以砍。
但眼前这个。
血缘。
基因。
因果。
斩不断。
苏婉转身。
米色风衣下摆翻飞。
她向前一步。
脚踏虚空。
没有动用任何高维权限。
没有空间折叠。
重力在她脚下失效。
她像走楼梯一样。
一步一步。
从百米高楼走下。
高跟鞋踩在柏油路面上。
哒。
脆响。
距离姜寂三米。
站定。
劣质香烟的气味冲入姜寂鼻腔。
盖过血腥味。
她眼角有细纹。
眼底带着血丝。
头发用黑色皮筋随意扎在脑后。
不是神像。
不是克隆体。
不是全息投影。
活人。
“怎么。砍了一路。”
苏婉吐出一口烟圈,“现在手软。”
嘲讽。
最轻的语气。
最重的刀。
姜寂没说话。
胸腔起伏。
肺泡扩张。
三次深呼吸。
右腿蹬地。
暗金骨骼爆燃。
轰。
沥青路面炸开三米深坑。
姜寂消失。
再出现。
在苏婉面前半米。
杀猪刀劈出。
没有光效。
没有气爆。
绝对纯粹的解牛一刀。
刀锋直取苏婉夹烟的右手。
快。
极快。
超越碳基生物神经反射极限。
苏婉没躲。
连眼皮都没眨。
铮。
刀停。
刀刃距离苏婉食指。
一毫米。
刀锋带起的冷风切断香烟前端的红火。
半截烟管坠地。
“杀猪刀。专杀高维畜生。”
姜寂声音干涩。
如同砂纸摩擦,“不杀人。”
他收刀。
刀尖点地。
“还行。没疯透。”
苏婉看一眼断烟。
扔掉烟蒂。
高跟鞋碾碎。
“这里。是什么地方。”
姜寂问。
“地球。”
苏婉双手插进风衣口袋。
“废弃的一号沙盒。”
她抬头。
看向城市中央那根贯穿天地的暗红晶体巨柱。
灭世之钉。
“总机需要算力。需要能源。需要实验体。”
“他们圈养文明。”
“地球是最早的一批。三千年前。高维文明降临。抛出\\\'数字飞升\\\'的诱饵。”
苏婉声音平淡。
像在念一份枯燥的尸检报告。
“全人类上传意识。抛弃肉身。进入高维乌托邦。”
“结果呢。”
姜寂盯着她。
“结果。”
苏婉扯起嘴角。
“意识被碾碎。做成底层代码的润滑剂。肉身被填入反应炉。地球。空了。”
“空壳没有价值。于是他们降下这根钉子。”
苏婉抬手。
指着暗红巨柱。
“抽干地核最后的物理因果。然后。格式化。”
姜寂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暗红巨柱表面。
无数灰白色的虚影在哀嚎。
那是地球残留的最后物理法则。
正在被强行剥离。
“你为什么在这里。”
姜寂收回视线。
“逃难。”
苏婉轻描淡写。
“在总机数据库里藏了二十年。偷改你的底层基因。被发现了。只能往垃圾堆里跑。”
她看向姜寂的左腰。
那里还有新长出的粉红嫩肉。
“神之胃好用吗。”
“还行。”
姜寂语气冷硬。
“吃坏过肚子。”
“吃不死就行。”
苏婉转身。
走向街道深处。
“跟上。这里不安全。”
两人一前一后。
走在废弃城市的街道。
两侧商铺招牌生锈。
玻璃门碎裂。
橱窗里。
塑料模特缺胳膊少腿。
姜寂停步。
走到一辆生锈的桑塔纳轿车旁。
引擎盖上有一块干涸的发黑污渍。
不是血。
是机油。
姜寂伸出左手。
大拇指按在污渍边缘。
指甲用力。
往下刮。
刮掉一层黑灰。
露出底下的铁皮。
再刮。
指甲缝塞满黑泥。
刮干净一小块铁皮。
上面倒映出他满是血污的脸。
右臂暗金骨骼。
左边人类皮肉。
半人半鬼。
姜寂收回手。
在裤腿上蹭掉指甲缝里的黑泥。
肩胛骨松开。
“刮够没。”
苏婉站在十米外。
没回头。
“刮够准备干活。”
话音刚落。
刺啦——!
整条街道的废弃路灯。
突然同时亮起。
不是昏黄的电灯光。
幽蓝。
刺骨的幽蓝高维代码光。
防空警报声。
骤然变调。
从凄厉高亢。
变成沉闷的心跳声。
咚。
咚。
咚。
街道尽头。
空气扭曲。
没有机甲降临。
没有战舰破空。
概念入侵。
柏油路面上的白色交通斑马线。
活了。
白线剥离地面。
像一条条剧毒的蛇。
在空中交织。
缠绕。
拼凑出十个三米高的纯白人形轮廓。
没有五官。
没有四肢细节。
只有纯粹的二维线条构成的三维实体。
【高维概念清理者:降维橡皮擦。】
【警告:遭受逻辑抹除锁定。源力池封锁。】
姜寂心脏猛缩。
周围空气瞬间消失。
气压归零。
重力倒转。
废弃汽车、垃圾桶、碎玻璃。
全部向天空坠落。
姜寂双脚悬空。
身体失控上浮。
“闭气。稳心。出刀。”
苏婉站在原地。
风衣死死贴在身上。
重力倒转对她无效。
她没有出手的意思。
十个白线人同时举起手臂。
十道绝对平行的二维射线。
呈扇形切过来。
所过之处。
空间被抹成绝对的黑色。
没有爆炸。
没有声响。
只有“不存在”。
射线切中悬浮在半空的桑塔纳。
汽车没有碎裂。
直接消失。
连铁锈味都没留下。
姜寂头皮炸开。
不可硬接。
不能吞噬。
二维概念体没有源质。
神之胃咬不中。
射线逼近。
十米。
五米。
姜寂左手猛拍大腿。
借力扭转腰身。
暗金右臂死死扣住身旁一根断裂的路灯杆。
金属变形。
火花四溅。
身体在空中强行停顿。
十万斤冀州鼎心。
从后背轰然砸出。
挡在身前。
当——!
无声的切割。
撞上大夏国运。
黑铁锅剧烈震颤。
锅底浮现细密裂纹。
老林残魂发出一声闷哼。
挡住了。
但只挡住了一瞬。
二维射线绕过黑铁锅。
从两侧包抄。
姜寂眼瞳收缩。
视线扫过街道。
破裂的柏油路面。
暴露出的地下管网。
黄色的天然气管道标志。
物理法则剥离倒计时?
还没抽干。
那就还能用。
姜寂松开路灯杆。
身体任由倒转重力拉向上空。
杀猪刀反握。
不斩白线人。
斩地。
“老林。压!”
十万斤鼎心轰然坠地。
砸碎柏油路面。
砸穿水泥层。
暴露出深埋地下的粗壮天然气主管道。
姜寂在半空。
双手握刀。
纯白灶火从掌心喷涌。
包裹刀刃。
掷出。
杀猪刀化作一道流星。
精准刺入天然气主管道。
刀刃切开钢铁。
灶火点燃残存的天然气高压气旋。
轰——!!!
这不是高维能量爆炸。
这是纯粹的物理化学反应。
加上人间香火的催化。
火海冲天而起。
橘红色的烈焰。
夹杂着地下管网的恶臭。
瞬间吞噬整条街道。
高温。
极度的高温。
空气迅速膨胀。
气压瞬间恢复。
重力倒转场在狂暴的物理爆炸中被强行冲散。
姜寂从半空砸落。
双脚重重砸在燃烧的街道上。
暗金腿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十个白线人被火海包裹。
二维线条在物理高温下剧烈扭曲。
它们没有痛觉。
但它们的底层代码无法解析这种低维的、狂暴的物理反应。
逻辑错乱。
线条开始断裂。
姜寂没有停顿。
拔起插在管道上的杀猪刀。
冲入火海。
高温烧焦他左半边的人类皮肤。
水泡鼓起。
破裂。
黄水流出。
剧痛。
他没眨眼。
一刀。
斩断最近一个白线人的脖颈。
线条崩散。
化作幽蓝光点。
神之胃无法吞噬二维概念。
但可以吞噬它们崩溃后散落的高维算力碎片。
张嘴。
猛吸。
【吞噬概念残骸算力。】
【源力+10。】
太少。
不够塞牙缝。
姜寂身形如鬼魅。
在火海中穿梭。
手起刀落。
解牛刀法在极限高压下越来越快。
每一刀切入。
都是逻辑线条的连接点。
第二个。
第三个。
第五个。
三十秒。
十个白线人全部斩碎。
火海渐渐熄灭。
街道化为焦炭。
姜寂站在灰烬中。
左半身焦黑一片。
右半身暗金骨骼闪烁。
大口喘气。
喉管里全是被烟熏出的血腥味。
【连续吞噬算力碎片。源力+90。】
【当前源力:300/200。(溢出重塑完成)】
【人皇道基修复进度:98%→99%。】
体内传出沉闷的雷鸣。
骨骼重组。
焦黑的皮肉脱落。
新生出更加坚韧的肌理。
姜寂吐出一口黑痰。
收刀。
苏婉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身后。
风衣上连灰都没沾。
“物理爆破加香火污染。粗糙。但有效。”
她评价。
“你叫我跟上。就是看我挨打。”
姜寂转头。
声音冰冷。
“我出手。总机会立刻锁定这个沙盒。直接执行物理湮灭。”
苏婉点燃第二根烟。
“你连一根毛都剩不下。”
她指向街道尽头。
城市中央。
那根贯穿天地的暗红晶体巨柱。
近在咫尺。
庞大。
压抑。
散发着让人绝望的辐射波。
“拔出它。”
苏婉吐出烟雾。
“钉子底下。有高维锚点。通过锚点。你能回大夏。”
姜寂看她一眼。
“你不走。”
“我走不了。我的底层逻辑已经被总机打上叛逃标签。只要离开沙盒。就会被立刻格式化。”
苏婉语气轻松。
像在说别人的事。
姜寂握刀的手紧了紧。
“我自己拔。”
他走向暗红巨柱。
“等一下。”
苏婉在背后叫住他。
姜寂停步。
没回头。
“守钉子的人。不好对付。”
苏婉的声音夹着风。
飘过来。
“那是总机用你基因链里缺失的那一半数据。重塑出来的最强兵器。”
姜寂眉头微皱。
“什么意思。”
苏婉掐灭烟头。
“意思就是。守钉子的人。是你亲爹。”
防空警报声。
骤停。
死寂。
姜寂站在原地。
杀猪刀刀柄在掌心里转了半圈。
握法从正握换成反握。
又换回来。
大夏龙脊深处。
有什么东西在共振。
不是敌意。
是血脉辨认。
他没回头看苏婉。
脚步没停。
继续走向暗红巨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