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黄的火车票。
边缘焦黑。
劣质烟草的辛辣味钻进鼻腔。
是老林旱烟袋里的那种碎烟叶味。
姜寂低头。
左臂深可见骨的切口处,暗金色的龙脊停止了轰鸣。
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砸在泥浆里。
晕开。
没有风。
极静。
大渊上方未合拢的空间裂缝里,白光渐渐被一种浑浊的铁锈色取代。
汽笛声。
极低频。
生锈的锯条贴着颅骨内壁,一寸一寸拉过去。
耳膜瞬间鼓胀。
刺痛。
轰。
一列庞大的钢铁巨物撞碎了白光。
不是之前那列绿皮火车K-001。
是一列漆黑、粗糙、表面焊满青铜铆钉的古老蒸汽列车。
没有轨道。
列车碾过虚空。
车头喷吐出浓烈的灰烬与核辐射黑雪。
停在悬崖边缘。
距离姜寂十米。
车厢表面挂满了暗红色的冰棱。
车门锈死。
一盏昏黄的矿灯在车门上方摇晃。
灯光下。
一双穿着老式黑布鞋的脚悬在半空。
没有重力支撑。
那个人吊在车门前。
穿着破旧的大夏邮差绿马甲。
脖子上套着一根幽蓝色的高维数据线。
头颅低垂。
脸部被一张粗糙的黄纸盖住。
纸上画着一个血红色的圈。
矿灯闪烁。
嘎吱。
吊着的邮差缓缓抬起头。
黄纸下的喉管发出漏风的摩擦声。
“始发站……原初屠宰场。”
“终点站……大夏。”
“请……出示车票。”
姜寂没有动。
右手拇指抵住杀猪刀柄的豁口边缘。
指腹碾过去。
不是破布条的粗糙。
是高维灰烬烧蚀后留下的坑洼。
硌。
硌。
硌。
左腰侧被逻辑删除的空洞隐隐发冷。
源力涌过去,撞进虚空,弹回来。
填不上。
神之胃也填不上。
那块皮肉从因果层面被抹掉了,不存在可修复的地址。
“老林让你来接我的?”
姜寂开口。
声音平静。
没有情绪。
邮差的颈椎发出咔咔的错位声。
黄纸边缘渗出黑色的机油。
“车票……不符。”
“编号001……已格式化……禁止登车。”
“我问你。”
姜寂左脚前踏半步,玄武岩地面龟裂,“是不是老林让你来的。”
邮差没有回答。
脖子上的幽蓝数据线瞬间收紧。
身体弹射出去,砸向地面。
没有落脚。
凌空。
双手十指弹射出十根锈迹斑斑的铁轨钉。
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目标:姜寂的四肢关节。
姜寂没有躲。
右臂肌肉高高隆起。
杀猪刀由下至上,划出一道暗淡的弧线。
当。
当。
当。
金铁交击。
火星四溅。
三根铁轨钉被强行斩断。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刀柄冲入虎口。
震裂。
热血飙出。
剩下的七根铁轨钉擦着姜寂的身体钉入泥浆。
地面瞬间被高维辐射腐蚀出七个深坑。
“不回答。”
姜寂左手抄起地上的黑铁锅。
冀州鼎心。
十万斤国运加持。
迎着邮差砸下的身躯,悍然拍出。
音爆炸开。
邮差的身体在半空中诡异地扭曲成一个折角。
避开铁锅的正面撞击。
黑布鞋踩在铁锅边缘。
借力。
腾空。
黄纸下的嘴裂开。
“逃票者……死。”
嗡。
以邮差为中心,半径五十米内,重力瞬间倒转。
泥浆、碎石、瞎僧的干尸,全部向着高空坠落。
失重感瞬间剥夺了平衡。
姜寂双脚离地。
大脑中枢传来短暂的眩晕。
邮差如影随形。
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生锈的检票钳。
咔嚓。
检票钳咬向姜寂的咽喉。
钳口闪烁着高维因果律的红光。
一旦咬合。
逻辑剪切。
生死一瞬。
姜寂闭上眼。
大夏龙脊深处,一百零八节暗金骨骼爆发出重型机械的轰鸣。
【人皇道基:100%】
百分百的重力权限。
“给我,下来。”
轰隆。
倒转的重力场被一股更恐怖的质量强行碾碎。
十万斤黑铁锅犹如陨石坠落。
带着姜寂的身体,以违背物理法则的速度砸向地面。
嘭。
双脚落地。
玄武岩地面塌陷出一个直径十米的深坑。
邮差的检票钳咬空了。
身体被恐怖的引力强行扯下。
姜寂睁眼。
杀猪刀已经递了出去。
没有花哨的招式。
最纯粹的解牛刀法。
顺着邮差右臂的关节缝隙,切入。
手腕一拧。
一挑。
刺啦。
整条右臂连同检票钳被齐根卸下。
没有血。
只有幽蓝色的高维数据液喷涌而出。
邮差没有痛呼。
左手并指如刀,直刺姜寂的心脏。
姜寂不闪不避。
左肩前倾。
噗。
邮差的左手刺穿了姜寂的左肩肩胛骨。
骨茬在皮肉里剧烈摩擦。
痛觉神经被点燃。
姜寂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借着对方刺入的惯性,身体猛地贴近。
右手杀猪刀柄狠狠砸在邮差的脸上。
糊在脸上的黄纸碎裂。
露出一张由无数废旧机械齿轮拼凑而成的脸。
齿轮中央,嵌着一颗干瘪的、属于人类的心脏。
还在跳动。
“找到你了。”
姜寂左手松开铁锅。
五指如钩,直接刺入邮差的机械脸颊。
冰凉。
坚硬。
手指强行扣住那颗干瘪的心脏。
猛地向外一扯。
嘎嘣。
连接心脏的机械神经索被生生扯断。
邮差的身体瞬间僵住。
眼中幽蓝的光芒疯狂闪烁,随后彻底熄灭。
变成了一具失去动力的废铁。
姜寂站在深坑里。
左肩的伤口渗出暗红色的鲜血。
他没有管。
低头看着手里那颗干瘪的心脏。
心脏表面,刻着一个熟悉的条形码。
和老林旱烟袋上的编号一模一样。
视网膜深处,幽蓝光幕跳动。
【检测到高维引路坐标(残缺)。】
【是否降解?】
“吞了。”
神之胃疯狂运转。
掌心分泌出高强度的腐蚀酸液。
干瘪的心脏没有发出肉类烧焦的恶臭。
而是化作一串串纯粹的幽蓝数据流,顺着毛孔钻入体内。
没有实力的暴涨。
脑海中只多了一段坐标。
一段通往列车内部的权限代码。
姜寂转身。
拔出插在泥浆里的杀猪刀。
捡起地上的黑铁锅。
走到生锈的车门前。
将那张泛黄的火车票贴在门上的感应区。
滴。
“检票成功。”
“欢迎乘坐大夏亡灵专列。”
沉重的青铜车门向两侧滑开。
没有灯光。
车厢里一片死寂的黑暗。
只有浓烈的旱烟味扑面而来。
姜寂握紧刀柄,一步跨入黑暗。
咔哒。
车门在身后猛地合拢。
车顶的感应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惨白的灯光下。
车厢尽头的座位上,坐着一个人。
穿着老式的灰色中山装。
手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烟雾缭绕中。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和姜寂一模一样的脸。
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你来晚了,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