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福尔马林混合着臭氧焦糊味。
极寒。
白光刺眼。
大渊上方。
空间裂缝未合拢。
金属手术台排列成绝对整齐的矩阵。
矩阵向着无尽的高维深处延伸。
最边缘的那台。
光头干瘪的躯体直挺挺坐着。
没有眼球的空洞眼眶。
一枚生锈硬币镶嵌在左眼位置。
表面刻着数字。
001。
极度反胃的酸涩感冲上喉咙。
胃袋疯狂抽搐。
神之胃里,吞噬千米晶体巨柱的残渣正在沸腾。
暗红色的先贤元婴碎片撞击胃壁。
酸液翻涌。
姜寂垂下头。
左臂深可见骨的切口处,暗金色的龙脊暴露在空气中。
冷风灌进骨缝。
他没有动。
右手大拇指摩挲着杀猪刀柄。
破布条吸满了高维灰烬。
粗糙。
干硬。
拇指发力。
指甲刮过刀柄边缘的豁口。
吱嘎。
吱嘎。
灰白色的粉末簌簌掉落。
落在满地玄武岩的齑粉中。
反复刮擦。
指甲缝隙渗出一点鲜血。
没有表情。
没有停顿。
生锈齿轮强行咬合的摩擦声。
手术台上的瞎僧转动颈椎。
脖颈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空洞的右眼眶流出黑色的防腐液。
左眼的001号硬币反射着极白的无影灯光。
“编号001。归炉……”声音漏风。
沙哑。
干裂。
每个字从喉管里刮出来都带着碎屑。
姜寂没有抬头。
“管几顿饭。”
瞎僧的下颌骨诡异地拉长脱臼。
“格式化……抹除……”
“刀没有。灶没有。案板也没有。”
杀猪刀尖抵住玄武岩地面。
火星四溅。
“就这伙食,还想让人上工。”
瞎僧的嘴唇裂开。
一直裂到耳根。
嗡。
极低频的电磁脉冲扫过。
瞎僧身后。
成千上万个金属手术台上,那些干瘪的躯体同时坐起。
无数个空洞的眼眶对准下方。
整齐划一的骨骼碰撞声。
距离三十米。
半空。
没有重力支撑。
手术台悬浮在裂缝边缘。
白光没有温度。
瞎僧身上没有元婴波动。
只有纯粹的数据流在干瘪的血管里发出幽蓝的光。
不跳。
吊着的猪最难下刀。
没落案板之前,不动手。
左小腿肌肉猛然绷紧。
大夏龙脊深处,一百零八节暗金骨骼爆发出重型机械的轰鸣。
重力场。
百倍。
千倍。
咔嚓。
大渊边缘的地面再次下沉半米。
悬浮在半空的空间裂缝边缘,无形的引力网瞬间收紧。
金属手术台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
瞎僧没有跳。
手术台被恐怖的重力强行扯向地面。
轰隆。
连排的金属台砸进泥浆。
白光剧烈闪烁。
瞎僧落地。
双腿膝盖反向弯曲成折角。
没有痛呼。
身体贴着地面急速爬行。
双手十指弹射出十根幽蓝色的高维数据线。
切割。
空气被切出黑色的真空带。
姜寂左脚后撤半步,右臂肌肉高高隆起,杀猪刀在空中划出一道暗淡的弧线,劈向当头罩下的数据线网,刀刃与蓝线碰撞,音爆炸开。
虎口震裂。
鲜血飙射。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手臂冲入肩胛骨。
骨茬在皮肉里剧烈摩擦。
痛觉神经被瞬间点燃。
他没有退。
左手抄起玄武岩地面上的黑铁锅。
十万斤。
国运加持。
迎着瞎僧的面门,由下至上,猛然撩起。
当。
闷雷般的巨响。
黑铁锅底结结实实砸在瞎僧的下颌骨上。
头颅向后猛仰。
颈椎骨节错位。
幽蓝数据线失去准头,切开姜寂身侧的泥浆,留下深不见底的沟壑。
瞎僧没有死。
没有后退。
那枚镶嵌在左眼的001号硬币突然疯狂转动。
滋啦。
硬币表面射出一道极细的红光。
高维因果律射线。
目标:腹部。
神之胃。
极度危险的针刺感炸开。
后颈汗毛倒竖。
姜寂腰腹肌肉瞬间扭曲。
身体以违背人体工程学的角度向右侧平移两寸。
红光擦着左侧腰肋扫过。
没有伤口。
没有鲜血。
左腰侧的一块皮肉凭空消失了。
连同那里的暗金骨骼表面,被整齐地剜去了一块。
逻辑删除。
大脑中枢传来极其荒谬的空洞感——不是疼。
是身体往一个已经不存在的地址发信号,信号撞进虚空,弹回来,再发,再弹。
神经末梢陷入死循环。
反复寻找一块从未存在过的皮肉。
找不到。
继续找。
比剧痛更让人发疯的,是这种没有终点的寻找。
姜寂咬碎了后槽牙。
喉咙里咽下带着铁锈味的血水。
杀猪刀脱手。
不是被击飞。
是主动弃刀。
右手并指如刀,借着平移的惯性,直插瞎僧空洞的右眼眶。
噗叽。
手指刺入干瘪的脑髓。
冰凉。
粘稠。
手腕一拧。
一扣。
指尖勾住那枚正在转动的001号硬币的内部卡槽。
猛地向外一扯。
刺啦。
连带着一大团幽蓝色的神经数据线,硬币被强行剥离眼眶。
瞎僧的身体僵住。
高维数据流瞬间紊乱。
四肢剧烈抽搐。
胃袋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左手黑铁锅翻转。
幽蓝灶火从锅底倾泻而下。
“开饭。”
灶火包裹住瞎僧干瘪的躯体。
没有惨叫。
只有蛋白质和数据流被强行降解的滋滋声。
手心。
那枚带着粘液的001号硬币。
发烫。
极度的高温。
神之胃的消化液顺着掌心毛孔反向渗出,包裹硬币。
视网膜深处。
幽蓝光幕疯狂跳动。
【吞噬高维格式化工具(残缺)。】
【解析底层逻辑碎片……】
【大夏龙脊匹配度:100%。解锁基因记忆锁。】
左眼球血管爆裂。
视线被血色覆盖。
庞大的记忆数据流强行撑开脑干。
不是文字。
是画面。
直接在视网膜上强行播放。
冰冷的流水线。
无影灯。
无数穿着大夏古老道袍的修士,被剥去道基,锁在金属台上。
机械臂精准地挖出他们的双眼。
滴血的眼球被扔进旁边的漏斗,压制成散发着暗红光芒的纸灯笼。
空出的眼眶里,机械臂塞入一枚枚生锈的硬币。
001。
002。
003。
画面尽头,一个穿着红戏服、提着“苏”字红灯笼的无面人,正对着流水线记录着什么。
那个背影。
那个肩膀的弧度。
苏婉。
咔嚓。
颅骨深处传来细微的开裂声。
右眼流出浓稠的血泪。
顺着下颌滴落。
吧唧。
砸在泥浆里。
记忆画面中断。
手心的001号硬币化作一滩铁水。
顺着指缝流下。
剩下的那数千个跌落泥浆的手术台。
台上的瞎僧们同时失去了动静。
体内的幽蓝光芒熄灭。
变成了一具具真正的干尸。
系统权限被剥夺。
这枚硬币是局域网的总控节点。
姜寂站在废墟中。
胸膛剧烈起伏。
左腰侧的空洞无法愈合。
因果律删除的伤口,连源力和神之胃都无法填补。
除非找到更高维的覆写权限。
大渊上方的空间裂缝开始闪烁。
极不稳定的波纹。
裂缝没有合拢。
反而在向两侧撕裂。
金属手术台的深处,那片无尽的白光中,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不是机械的履带声。
是皮鞋踩在金属地板上的声音。
吧嗒。
吧嗒。
一张边缘烧焦的纸片,从裂缝中飘落。
晃晃悠悠。
穿过核辐射的黑雪。
落在姜寂脚边的泥水里。
泛黄的纸面。
红色的印戳。
一张老式的火车票。
始发站:原初屠宰场。
终点站:大夏。
检票人签名处,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两个字。
林震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