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烟味极浓。
呛人。
车厢顶部的惨白感应灯闪烁。
电压不稳。
滋啦作响。
灰色中山装。
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嘴角咧着诡异的弧度。
姜寂没动。
右脚呈小弓步,脚趾死死抠住车厢底板的防滑纹。
左臂低垂,暗金色的龙脊骨骼在冷空气中收缩。
左腰侧。
被因果律逻辑删除的空洞处,漏风。
视线越过杀猪刀暗淡的刀刃,盯着对方的手。
手指修长。
骨节分明。
没有常年握刀的老茧。
那只手握着一根黄铜烟袋锅子,在座椅边缘磕了磕。
吧嗒。
吧嗒。
烟灰掉落。
没有坠向地面。
而是违背重力,朝着姜寂左腰的伤口处飘去。
“站着干什么。”
对面的人吐出一口青烟,声音和姜寂的声带共振频率完全一致,“回家了。坐。”
姜寂右大拇指抵住刀柄上的破布条。
指腹碾过去。
硌。
硌。
极度危险的针刺感在后脑勺炸开。
【苟道决策优先级激活:信息优先。可控优先。】
对方不是人。
不是数据流。
那是一种比高维辐射更粘稠的规则体。
“你磕反了。”
姜寂开口。
声音干裂。
没有情绪起伏。
对面的“人”动作停住。
“老林抽旱烟,烟袋从来不磕左边。”
姜寂目光下移,盯着对方握烟袋的左手,“因为他左手,没有食指。被切肉机绞了。”
极静。
车厢内掉根针都能听见。
烟雾瞬间凝滞在半空。
对面的人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左手。
嘴角的弧度突然咧大,一直裂到耳根。
露出里面密密麻麻、闪烁着幽蓝光芒的代码齿轮。
“记忆数据库……提取出现误差。”
“滋啦……修正中……”
咔嚓。
那人左手的食指突然齐根断裂。
切口平滑如镜。
没有血。
只有一团乱码在伤口处蠕动。
“现在,对了。”
他抬起头,那张和姜寂一模一样的脸皮开始像融化的蜡一样往下滴落,“儿子,过来。让爹看看你的伤。”
轰。
话音未落。
车厢内的重力场瞬间飙升。
不是百倍。
是一万倍。
【人皇道基:遭到高维因果律覆写攻击!】
姜寂双膝猛地一沉。
玄武岩级别的车厢底板瞬间龟裂。
暗金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体感锚点降临。
左腰的空洞处,传来千万只蚂蚁同时啃噬的幻痛。
神经末梢在虚空中疯狂抓取。
身体向大脑发送“剧痛”的信号,大脑却找不到发痛的器官。
这种逻辑死循环,比剔骨削肉更让人发疯。
姜寂咬碎了后槽牙。
铁锈味涌入喉管。
咽下去。
对方的目标不是杀他。
是填补他左腰的因果律空洞。
一旦被对方的数据填满,他的逻辑底层就会被彻底篡改。
变成这趟亡灵专列的傀儡。
“滚。”
姜寂没有拔刀。
在这狭窄的车厢里,用刀是下策。
左手猛地一翻。
十万斤国运加持的冀州鼎心——黑铁锅,悍然砸向地面。
借力。
身体在万倍重压下,以违背人体工程学的角度,贴着地面暴射而出。
最纯粹的市井斗殴打法。
【高虎拳·暗劲(大成)】
右拳收拢。
骨节错位。
肌肉纤维撕裂的酸痛感瞬间换来极限的爆发力。
视网膜深处,幽蓝光幕跳动。
【极限压榨机体。熟练度+15。】
嘭!
一拳正中对面那张正在融化的脸。
冲击波扩散。
没有血肉横飞的画面。
拳锋砸进去的瞬间,就像砸进了一团高密度的水银。
黏稠。
冰冷。
极具腐蚀性。
“没用的……这里是原初序列……”融化脸发出嘲弄的电子音。
那人胸腔裂开,无数条长满倒刺的幽蓝数据线弹射而出,缠向姜寂的手臂,直逼左腰的空洞。
“是吗。”
姜寂眼神冰冷。
右拳不仅没有收回,反而再次向前突进三寸。
拳锋之上,一股暗红色的火焰轰然腾起。
人间灶火。
这不是源力,这是大夏十二万亡魂凝聚的烟火气。
最克制这种高维理性的逻辑体。
滋啦!
灶火点燃了水银般的脸庞。
对方发出凄厉的系统警报声。
【警告!底层逻辑遭到不明病毒焚烧!】
缠向手臂的数据线在灶火的炙烤下寸寸断裂。
姜寂没有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左手黑铁锅抡圆了,照着对方的头颅,当头罩下。
当!
洪钟大吕。
那具灰色的躯体被十万斤的重力直接拍进了车厢底板。
砸出一个深坑。
姜寂收拳。
后撤三步。
右手指骨骨裂。
手背上的皮肤被水银腐蚀,表层烧穿,骨色隐现。
痛。
很痛。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
只是冷冷地看着坑底。
【战术执行反馈:越级强杀失败。目标为概念体,物理打击无效。】
坑底。
那滩水银开始重新汇聚。
“你杀不死我。”
水银中浮现出老林的脸,声音带着蛊惑,“你的左腰缺了一块。不填补,你走不到终点站。让我进去……我就是你爹……”
试探结束。
姜寂摸清了对方的底牌。
不能打。
只能吃。
“既然你这么想进来。”
姜寂收紧腹肌。
左手猛地撕开自己左腰侧的破布条,露出那个诡异的、连光线都能吞噬的逻辑空洞。
“那就来。”
神之胃,全功率开启。
不是胃袋。
是整个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化作了吞噬的深渊。
坑底的水银似乎察觉到了极度的危险,想要后退。
晚了。
姜寂右臂一挥,杀猪刀脱手而出,精准地钉在水银退路的缝隙上。
刀刃上的灶火封死了空间。
引力倒转。
神之胃的恐怖吸力直接锁定了那滩水银。
“不——!你疯了!这是剧毒逻辑!”
水银发出尖锐的啸叫,被强行扯成一条细线,卷入姜寂左腰的空洞。
剧痛。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剧痛。
内脏缝隙,灼烧。
表皮,冰封。
两种温度同时撕扯。
姜寂双膝一软,单膝跪地。
浑身的肌肉疯狂痉挛。
额头的冷汗和着血水滴落。
他死死咬住嘴唇。
不让自己发出一声闷哼。
右手指甲深深抠进车厢的铁皮里。
翻卷。
流血。
用极致的肉体痛楚,去对抗因果律填补带来的精神撕裂。
时间仿佛停止。
足足过了五分钟。
车厢内恢复了死寂。
姜寂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肺管嘶嘶拉扯。
视网膜上,幽蓝光幕疯狂刷屏。
【吞噬\\\'列车员·因果补丁\\\'(残缺)。】
【神之胃超负荷运转。】
【解析底层逻辑……】
【左腰侧逻辑空洞修复进度:12%。】
【获得临时权限:K-001列车硬座车厢通行证。】
【源力+5。】
姜寂低头。
左腰侧那个可怕的空洞,边缘长出了一层极薄的暗红色肉膜。
虽然没有完全填满,但那种让人发疯的幻痛感,消失了。
赌赢了。
代价是,他的右臂暂时麻木,失去了知觉。
慢慢站起身。
拔出地上的杀猪刀。
重新将破布条缠紧刀柄。
拇指再次摩挲着那粗糙的颗粒感。
一下。
两下。
呼吸渐渐平稳。
车厢尽头。
那扇原本锈死的青铜门,随着那滩水银的消失,发出沉闷的轰鸣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没有光。
门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一阵更加浓烈的防腐剂味道飘了出来。
借着车厢闪烁的灯光。
姜寂看到门框上方,用暗红色的油漆,写着一行大字:
【下一站:1999号餐车。】
而在那行大字的下方,用指甲歪歪扭扭地刻着一行小字。
字迹很新。
【别相信苏婉。】
姜寂的瞳孔骤然收缩。
苏婉。
他母亲的名字。
这列火车的列车长。
是谁刻的?
瞎僧?
老林?
还是……另一个自己?
握紧刀柄。
姜寂抬起脚,踩过满地的玄武岩齑粉,走入黑暗。
门在他身后。
砰。
重重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