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
极寒气流如刀。
撞上脸颊。
冰碴凝结眉毛。
呼吸入肺。
空气冷至绝对零度。
肺泡表面瞬间收缩。
碎玻璃摩擦般刺痛。
姜寂闭气。
胸腔停止起伏。
视线透过门缝外溢的白霜。
扫视内部。
冷库极大。
穹顶高逾十米。
一排排生锈金属滑轨纵横交错。
滑轨下方。
倒挂着数百具庞大躯体。
不是人。
是高维合成兽。
无头。
表皮剥落。
暗红肌肉纹理暴露在外。
表面覆满厚重白霜。
如同一片倒悬的冰冻肉林。
笃。
笃。
笃。
木鱼声在肉林深处回荡。
伴随铁链刮擦钢板的刺耳锐音。
声源移动缓慢。
正朝门口逼近。
姜寂右脚跨过门槛。
防滑纹踩碎地面积霜。
嘎吱。
冷库门在身后轰然闭合。
退路断绝。
黑暗中。
唯有金属滑轨散发幽微蓝光。
姜寂左手翻腕。
杀猪刀倒提。
刀锋贴紧小臂。
十万斤冀州鼎心悬于身后。
无声漂浮。
极寒环境对肉体极度不友好。
左腰刚修复十四的逻辑空洞。
隐隐作痛。
暗金骨骼主导的右臂。
关节处凝结冰霜。
运转生涩。
必须速战。
前方肉林分开。
一具倒挂的合成兽躯体被人粗暴推开。
冰冻肉块撞击。
闷响。
阴影中。
一尊超过两米的身影走出。
灰袍。
破烂。
沾满机油与干涸血污。
头顶无发。
上半张脸没有眼眶。
没有鼻子。
只有一块平整光滑的暗银色合金板。
焊死在颧骨上方。
第七区守陵瞎僧。
不。
是利用瞎僧基因残片与高维数据强行缝合的质检员。
它的胸腔完全敞开。
肋骨外翻。
心脏位置没有脏器。
悬挂着一口锈迹斑斑的大夏古铜钟。
右手握着一截发黄的大腿骨。
一下一下。
敲击铜钟内部。
笃。
笃。
笃。
声音不是木鱼。
是骨敲钟。
它的左手。
缠绕一条婴儿手臂粗的暗金色锁链。
锁链末端拖在地上。
磨出深长划痕。
瞎僧变体停下。
相距十米。
平滑合金脸板正对姜寂。
“票。”
声带干瘪。
电子合成音混杂漏风摩擦声。
姜寂左手摸出兜里那张折叠的硬座车票。
食指与中指夹住。
亮出。
瞎僧变体头颅微歪。
“001号。单人票。”
“是。”
姜寂声线如铁。
“规则有误。”
瞎僧变体抬起左手。
锁链哗啦作响。
“单人票。过单人。你身上。背的鬼。太多。”
它感知到了黑铁锅里温养的老林残魂。
感知到了大夏十二万先民的烟火气。
姜寂眼睑低垂。
灶火在左手掌心一闪即逝。
“管杀。不管埋。不负责退票。”
“超载。抹除。”
话音未落。
瞎僧变体左臂猛振。
空气爆鸣。
暗金锁链如毒蟒出洞。
撕裂极寒空气。
跨越十米距离。
直刺姜寂面门。
快。
超越视网膜捕捉极限。
姜寂不退。
右脚重重踏地。
大腿肌肉群瞬间爆发。
身体违背物理惯性。
向左平移三尺。
锁链擦过右侧脸颊。
相距不足半寸。
极寒劲风刮破表皮。
血珠刚一渗出。
瞬间冻结成暗红冰碴。
刺入皮肉。
脸颊肌肉抽搐。
寒意顺神经直冲脑髓。
锁链刺空。
击中身后冷库钢板墙壁。
轰!
墙壁凹陷。
锁链尖端如切豆腐般没入钢板。
未等姜寂反击。
瞎僧变体右手大腿骨猛然敲击胸口铜钟。
铛——!
钟声如洪钟大吕。
实质化声波呈扇形扩散。
姜寂脑中轰然巨震。
双耳鼓膜剧痛。
两道温热鲜血顺耳道流出。
视线瞬间出现重影。
高维音波污染。
直击精神识海。
光幕疯狂闪烁:【警告!遭遇高维逻辑震荡!精神防御下降!】
姜寂咬碎舌尖。
血腥味刺激神经。
剧痛换取刹那清醒。
锁链已从墙内拔出。
横扫而来。
封死所有退路。
躲不掉。
姜寂眼神凶戾。
右臂抬起。
暗金骨骼不需要神经。
自行运转。
爆出刺目红光。
不退反进。
迎着锁链挥拳。
砰!
肉身与暗金锁链硬撼。
右小臂皮肉瞬间炸裂。
灰白骨茬暴露。
但暗金骨骼硬生生抗住这一击。
火星四溅。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彻冷库。
巨大冲击力顺右臂灌入躯干。
姜寂连退五步。
后背撞上一具悬挂的冰冻合成兽躯体。
“咳。”
咳出一口带冰碴的淤血。
对方力量、速度。
皆在之上。
硬拼必死。
瞎僧变体缓缓收拢锁链。
“劣质容器。不堪一击。回收。”
姜寂抹去嘴角冰血。
左手杀猪刀竖于胸前。
拇指摩挲刀柄破布条。
“废铁。”
嘲讽。
极度平静。
瞎僧变体合金脸板上。
浮现一抹猩红光晕。
“抹杀。”
锁链再次狂舞。
这次不是单点突刺。
而是化作漫天鞭影。
封锁姜寂周身死角。
姜寂身形如鬼魅。
借重力场加持。
在倒挂的冰冻肉林中疯狂穿梭。
锁链击碎一具具庞大肉块。
冰碴与碎肉漫天飞舞。
视线彻底受阻。
姜寂闭眼。
完全切断视觉。
封闭听觉。
五感剥离。
神之胃感知全开。
空气温度变化。
气流走向。
铁链划破空间的微小震动。
在脑海中勾勒出清晰的三维模型。
锁链极长。
攻击范围广。
但收回需要时间。
铜钟音波杀伤力极大。
但每次敲击前。
右手必须抬起至胸前。
有一点五秒前摇。
合金脸板无死角视野。
但没有热成像功能。
它靠高维逻辑锁定。
够了。
姜寂猛然止步。
藏身于两具巨大肉块缝隙中。
瞎僧变体锁定位置。
锁链如狂龙捣海。
直击而来。
姜寂不躲。
左手猛拉上方金属滑轨控制杆。
嘎吱——!
刺耳金属撕裂声中。
滑轨断裂。
上方重达数十吨的冰冻肉块。
连同钢架。
轰然砸落。
瞎僧变体锁链正处于前刺状态。
来不及收回。
被巨大重量死死压在下方。
“低级陷阱。”
电子音不屑。
瞎僧变体左臂发力。
高维能量爆发。
试图掀翻肉山。
就在它发力瞬间。
姜寂动了。
不从正面。
不从两侧。
而是从头顶。
他踩着落下的肉山。
自上而下。
垂直扑落。
瞎僧变体感知到上方威胁。
右手大腿骨立刻举起。
准备敲击铜钟。
发动音波攻击。
一点五秒前摇。
太慢。
“死。”
姜寂眼底杀机如瀑。
十万斤冀州鼎心。
先于身体落下。
不是砸头。
是精准砸向瞎僧变体右肩。
轰!
十万斤国运重压。
叠加自由落体动能。
瞎僧变体右肩装甲瞬间塌陷。
金属骨骼折断。
右手持握的大腿骨脱手飞出。
敲钟动作被打断。
没有音波。
瞎僧变体仅剩左手。
锁链被压。
无法回防。
绝对死角。
完美空门。
姜寂身体紧随黑铁锅落下。
左手杀猪刀化作一抹流光。
不斩头。
合金脸板太硬。
斩断未必致死。
解牛刀法奥义。
顺骨缝。
寻逻辑断点。
刀尖精准刺入瞎僧变体胸腔。
那口古铜钟上方。
高维管线与机械脏器连接的缝隙。
没有任何阻碍。
如热刀切黄油。
刀刃没入。
姜寂左手手腕猛然一拧。
咔嚓!
清脆。
悦耳。
核心逻辑管线被切断。
瞎僧变体身体僵直。
电子音卡壳。
“逻辑……错……误……”
“上路。”
姜寂左手发力。
刀刃向下一划。
整个胸腔被彻底剖开。
那口古铜钟失去支撑。
当啷落地。
暗红灶火顺刀身疯狂灌入瞎僧变体体内。
凡人火遇高维数据。
如烈火烹油。
滋啦!
瞎僧变体体内爆发出刺目光芒。
高维能量试图自我修复。
却被灶火死死压制、焚烧。
三秒后。
高维数据彻底崩溃。
瞎僧变体庞大身躯化作一地灰白粉末。
只留下一颗拳头大小、散发幽金光芒的晶体。
【检测到高维镇压源质(中阶)。】
【核心已暴露。可吞噬。】
姜寂落地。
双腿肌肉剧烈抽搐。
脱力感如海啸般涌来。
极限爆发。
透支严重。
他半跪在地。
左手抓起那颗幽金晶体。
看也不看。
直接塞入口中。
神之胃疯狂运转。
恐怖酸液瞬间将其溶解。
狂暴的高维能量在体内炸开。
如同吞下一座活火山。
滚烫热流冲刷四肢百骸。
极寒冻气被瞬间驱逐。
右臂炸裂的皮肉以肉眼可见速度愈合。
灰白骨茬缩回。
暗金骨骼光泽更盛。
左腰处。
那层暗红肉膜急速增厚。
最终化作一层坚韧的角质层。
逻辑空洞彻底填补。
光幕如瀑布般刷屏:
【吞噬完毕。】
【源力+25。】
【人皇道基修复进度:18%→25%。】
【解牛刀法(大成)熟练度+150。】
【抗寒抗性提升。】
呼——
姜寂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气体中夹杂着暗红血丝。
喷在冰冷地板上。
瞬间蒸发。
舒畅。
从骨髓深处透出的舒畅。
他没有立刻起身。
后背靠在一具散落的冰冻肉块上。
杀猪刀横在膝盖。
冷库内恢复死寂。
只有黑铁锅悬浮在身侧。
散发微弱红光。
姜寂垂头。
左手食指伸出。
地上那口大夏古铜钟。
安静躺在灰白粉末中。
食指拨动铜钟内部的钟摆。
当。
极轻的金属碰撞声。
在空旷冷库中回荡。
一下。
两下。
三下。
他不思考接下来的路。
不去想苏婉的背叛与真相。
不去管列车终点有什么。
只是拨动钟摆。
听那微弱余音。
这一刻。
属于屠夫的私人时间。
一分钟后。
姜寂手指停下。
视线落在铜钟内壁。
那里。
刻着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
不是高维代码。
是大夏古汉字。
【大夏历两千零四年。第七区远征军。誓死不退。】
【张铁柱。留。】
【赵二狗。留。】
……
成百上千个名字。
刻满钟壁。
这不是武器。
这是第七区先民的绝笔信。
被圣城高维意志扭曲。
炼化成了镇压后人的法器。
姜寂眼底灶火跳动。
左手抓起铜钟。
没有收入储物空间。
而是将其丢入黑铁锅中。
“各位。回家了。”
黑铁锅微微震颤。
似有万千亡魂在低语。
灶火将铜钟吞没。
炼化为纯粹的大夏气运。
滋养鼎心。
姜寂拄刀起身。
右臂活动。
畅通无阻。
力量比之前更强一分。
他跨过满地灰烬。
继续深入冷库。
冷库尽头。
没有墙壁。
只有一扇极窄的门。
门上没有锁。
没有把手。
只有一圈散发着微光的指纹感应区。
姜寂走近。
左手按上感应区。
嘀。
【基因锁核对。001号原初体。通过。】
门向两侧滑开。
门后。
没有预想中的高维怪物。
没有恐怖的机械矩阵。
只有光。
温暖的。
金色的。
如春日午后般和煦的阳光。
从门缝里倾泻而出。
洒在姜寂沾满血污的脸上。
阳光中带着青草和泥土的香气。
极其突兀。
极其诡异。
在这辆由死人骨头驱动的高维列车深处。
竟然有一片阳光。
姜寂握紧杀猪刀。
肌肉紧绷到极致。
他踏入光中。
视线逐渐适应。
前方。
是一个宽敞明亮的驾驶舱。
四周全是透明玻璃。
外面是湛蓝天空与流云。
驾驶座上。
没有人。
但在巨大的操作台前。
站着一个身影。
红色棉袄。
羊角辫。
身高不到姜寂腰部。
她背对着姜寂。
小手正在操作台上摆弄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
女孩转过身。
那是一张与姜寂童年时有七分相似的脸。
苍白。
毫无血色。
眼瞳深处。
却流转着极其复杂的高维数据流。
她看着姜寂。
嘴角勾起一抹甜美得令人发毛的微笑。
“哥哥。你来晚了。”
女孩歪头。
声音清脆如银铃。
“娘亲说。要等你一起开饭。”
姜寂眼角微抽。
左手杀猪刀横握。
“我不吃凉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