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宴的耳朵竖了起来。
“今天早上，林大夫捡到了。”
沈清宴手里的鱼食袋子掉了。
“真的？”
“真的。”系统说，“具体情况比较复杂，我长话短说——林大夫今天去城东给人看诊，回来的路上经过一个旧书摊，随手翻了翻，在一本破旧的医书里发现夹着两页纸。纸上写着一份药方，没有署名，没有日期，纸张发黄发脆，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他看了两眼，愣住了，站在原地看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然后把那两页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了怀里。书摊老板以为他要买那本医书，他说不买书，能不能买那两页纸。老板说纸是夹在书里的，买书就送，不买书就不单卖。林大夫犹豫了一下，把那本破书也买了。”
沈清宴听得入神，嘴角慢慢翘起来。
“他信了吗？”
“他信了一半。”系统说，“药方本身他看过了，说‘此方立意高远，用药精妙，非寻常医家所能为’。但他不确定这方子是不是真的有效，也不知道是谁写的、从哪来的。他现在处于‘这可能是好东西但也可能是陷阱’的状态。”
“那怎么办？”
“等他来了再说。”系统说，“你阿玛不是让周府医去请了吗？林大夫答应来了。估摸着再过半个多月，人就到了。”
沈清宴点了点头，然后又皱起眉:“那万一他来了之后，还是不敢用这个方子呢？”
“那就要看你了。”系统说。
“看我？”
“你不是最擅长哄人吗？”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促狭，“十三叔被你哄得团团转，阿玛也被你哄得团团转，多哄一个林大夫怎么了？”
沈清宴不服气，“我这不叫哄人。”他小声嘟囔，“我这叫人见人爱。”
系统发出了一声类似“嗤”的声音。
不过他能哄胤禛，也是有父爱丹的原因，胤禛买账，能哄胤祥，是因为他是他四哥最爱的儿子，所以他哄人的本领也不怎么厉害，沈清宴很是不自信。
一个月后。
林大夫来的那天，是个大晴天。
天蓝得透亮，一丝云都没有，日头明晃晃地挂在天上，照着雍亲王府的青砖灰瓦，连影子都显得格外清晰。
沈清宴正在书房里练字。胤禛说他的字写得“太有风格”，需要多临帖，把他按在书桌前，铺了纸、研了墨、摆好了字帖，让他写满十张大字才能起来。
他握着笔，小脸绷得紧紧的，一笔一划地写着。
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的，有的胖有的瘦，有的站着有的躺着，跟字帖上的字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无关系。
胤禛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沈清宴觉得那沉默里包含着千言万语。
“系统，林大夫到了吗？”
“到了。”系统的声音响起来，“刚进王府大门，周府医亲自去接的。现在应该正在跟王爷说话。”
“说什么？”
“寒暄。”系统说，“林大夫脾气确实怪，见了王爷不行大礼，只拱了拱手，说‘草民见过王爷’。周府医在旁边急得直使眼色，王爷倒没介意，说‘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
沈清宴在心里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王爷让苏培盛带林大夫去客房安顿，说要先看看十三爷的病再说。林大夫说不用安顿，先看病人。王爷就说好，安排马车送他去十三爷府上。”
沈清宴放下笔，小脸皱成一团。
马车驶出雍亲王府大门的时候，沈清宴正趴在书房的窗户边上看系统的投影。
他看见一个穿灰布袍子的瘦高老头上了马车，头发花白，背挺得笔直，上车的时候连扶都不扶一下苏培盛递过来的手。
“脾气确实挺怪的。”沈清宴嘟囔了一句。
赵嬷嬷从背后把他捞起来，一边往书桌前抱一边念叨:“我的小祖宗，大字还没写完呢，王爷回来看见又要说您了。”
“阿玛才不会说我。”沈清宴理直气壮，但还是乖乖坐回去，重新提起笔，“阿玛说我的字有风格。”
赵嬷嬷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有风格。王爷说的那三个字，她听着怎么都不像是夸人的意思。但小主子高兴就好。
沈清宴趴在桌上写了两行，又开始走神。
“系统，你说林大夫能给十三叔治好不？”
“我说了，能。但他自己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能。”
“什么意思？”
“他手里有那个药方，但他不敢用。因为他不知道这方子的来历，也不知道是不是针对十三爷的症候。太医院开的方子虽然有毒副作用，但至少是‘稳妥’的——出了事有太医院顶着。他用一个来路不明的方子，万一出了岔子，谁担责？”
沈清宴皱着小脸想了想:“那他要是看了十三叔的病，自己把方子调整一下，变成他自己的方子，不就行了？”
系统沉默了两秒。
“……你这个思路，倒是挺清奇。”
“怎么了？不对吗？”
“对。很对。”系统的语气里难得地带了一丝赞赏，“他如果真有本事，看了方子之后结合十三爷的实际脉象，加减化裁，变成他自己的方子，那就既用了方子的精华，又不算是‘来历不明’了。问题是——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沈清宴毫不犹豫:“我阿玛找的人，肯定有。”
系统又沉默了。
它想说，你对胤禛的滤镜是不是该卸一卸了？但转念一想，胤禛这个人别的本事不说，看人的眼光确实毒辣。他既然愿意请这个林大夫来，说明这个人的医术至少是入了他的眼的。
“行吧。”系统说，“等消息。”
……
十三爷府上。
林大夫进去的时候，屋里光线很暗。窗户关着，帘子半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味和隐隐的潮湿气息。
他站在门口顿了一下，皱了皱眉。
“开窗。”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十三福晋愣了一下，看向床上的胤祥。胤祥微微点了点头，她连忙走过去把窗户推开半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