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沉默了两秒。
“我没有味。我是程序。”系统勉强维持着冷冰冰的语调。
不能心软，人类最会哄骗统，它之前多少同事被哄骗的掏空了家底不说，还跟着宿主私奔了，它不能那样。
“那你是好程序。”沈清宴立刻接上，“最好的程序。最通情达理的程序。最善解人意的程序。”
“……你够了。”
“我就是想说，你看，我这么小，四岁，就要操心大人的事，要给十三叔找药方，还要想办法把药方送到大夫手里。我容易吗？”沈清宴说着，自己都觉得有点感动了，“系统，你就当做好事了。再说了，十三叔好了，我任务进度涨得快，积分早晚还你。”
系统又沉默了一会儿。
沈清宴屏住呼吸，等着。
“我有一个折中的方案。”系统的声音终于响起来，带着一种“我不是被你说服了只是懒得跟你废话”的勉强感，“不用积分。”
沈清宴差点从被窝里蹦起来。
“但是。”系统强调了这两个字，“这个方案的效果我不能保证。它有一定的随机性，能不能成，看运气。”
“什么方案？”
“你不是想让我把药方直接塞进林大夫脑子里吗？那个太费能量。但我可以做一个更简单的操作——制造一个‘巧合’。比如说，让林大夫在路上捡到一张药方，或者在某个场合恰好看到这份药方。我只需要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把药方的信息投射到现实中的一个载体上就行。这个消耗的能量很少，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沈清宴皱着小脸想了想:“那万一他不信呢？万一他捡到了觉得是张废纸，随手扔了呢？”
“那就是我说的，看运气。”系统的声音平淡如水，“这个世界有它自己的运行逻辑。我不能强行改变一个人的认知，只能给他创造条件。他信不信，捡不捡，看了之后是什么反应，都是他自己的事。我不能替他做决定。”
沈清宴咬着嘴唇想了一会儿。
“行。”他说，“就这个。不用积分，靠运气。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确定了？”
“确定了。”
“好。”系统说，“那我开始部署。预计在未来三到五天内，林大夫会在某个场合看到这份药方。具体是什么场合、什么形式，我现在不能告诉你——因为这是个概率事件，最终呈现的方式取决于很多变量。”
“没关系。”沈清宴说，重新躺回枕头上，把被子拉到下巴，“尽人事，听天命。剩下的交给运气。”实在不行，等他完成任务，在商城买药。
他攒着积分，就是想换药的，那个药可合适了，五百积分，给三个药丸子呢，可以重伤变轻伤，中伤变无伤，除了死了，寿命到了不能救，只要是伤病就能救。
多么合适啊，便宜有效还多，积分他也能花的起。
系统没有再说话。但它在后台默默开了十七个计算线程，把林大夫未来三天的行动轨迹、可能经过的路线、中途停留的地点、甚至路上可能遇到的风力和风向都算了个遍。
它才不会告诉宿主，虽然嘴上说“看运气”，但实际上它已经把“运气”的概率算到了89.7%。
至于为什么不是百分之百——它总要留点余地。万一出了岔子，它可以说“我早就说了看运气”，要给自己留余地，这叫职业素养。
第二天一早，沈清宴醒来的时候，胤禛已经不在屋里了。
被子掖得严严实实的，两边都塞进了褥子底下，像包饺子一样把他裹在中间，只露出一张小脸。
他试着蹬了蹬腿，发现根本蹬不动——他阿玛大概是怕他踢被子，把被子四角都压了东西。
沈清宴在被窝里挣扎了一会儿，像一只被裹在茧里的蚕宝宝，拱了半天才把一只手从被子里抽出来。
“救命……”他小声说，“我要被闷死了。”
“你阿玛怕你着凉。”系统的声音凉凉地响起来，“毕竟昨晚某人刚做了‘噩梦’，当爹的不放心，多盖了两层。”
“两层？！”沈清宴低头一看，果然，身上盖了两床被子，一床薄的，一床厚的，压得他动弹不得。
他费了好大的劲才从被子里钻出来，赤着脚站在地上，打了个哆嗦。四月的早晨还是有些凉的，地上铺了地毯，但还是凉丝丝的。
赵嬷嬷正好端着热水推门进来，一看弘历光着脚站在地上，脸都白了。
“哎呦我的小祖宗！”她赶紧放下盆子，一把把弘历捞起来，“怎么光着脚下地了？着了凉可怎么好！”
“我不冷。”沈清宴说，但赵嬷嬷根本不听，三下五除二给他穿了袜子、蹬了鞋，又套上了一件小夹袄，把他裹得严严实实。
沈清宴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裹成球的身体，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以前看电视剧里那些清朝的皇子阿哥，一个个锦衣玉食、威风八面，怎么轮到他了，就只剩下“穿少了”“穿少了”和“穿少了”？
半个月后。
沈清宴蹲在花园的池塘边，手里攥着一把鱼食，正往水里扔。几尾锦鲤摆着尾巴凑过来，红的白的金的，挤作一团，嘴巴一张一合地抢食。
“系统。”他在心里喊，“你半个月前就说三到五天，现在都半个月了，药方到底有没有被捡到啊？”
“急什么。”系统的声音懒洋洋的，“概率是89.7%，又不是百分之百。万一那倒霉的10.3%被你撞上了呢？”
沈清宴手里的鱼食差点全扔进水里。
“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他在心里控诉，“你说‘看运气’，但语气明明就是‘放心包在我身上’那种！你误导我！”
“我没误导你。我说得很清楚，看运气。是你自己理解成了‘肯定没问题’。”系统的语气四平八稳，“人类的乐观偏差，跟我没关系。”
沈清宴气得又往池塘里扔了一把鱼食。锦鲤们更欢了，有一条大的甚至跃出了水面，溅起一朵水花，落在他衣袖上。
“不过——”系统拖长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