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若看到那块牌子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然后走过去:“魏林,你什么时候到的?”
“今天一早。”魏林把牌子收起来,侧过身,“车在停车场。”
去酒店的路上,魏林主动开口说了几句云城那边的情况:研究中心一切正常,沈氏集团那几批项目都已完结,供应商那边没有新的动向。
最后他补充了一句:“少主说,你们来S市这段时间,如果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
酒店房间不大但安静,窗外能看到城市天际线的一角,楼宇之间夹着一片灰蓝色的天空。
黎若把行李放下,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沈聿从她身后走过来,手里拿着两瓶水,把其中一瓶放在窗台上。
“明天上午的发言排在第几个?”他问。
“第三个。”
“应该能赶在午饭前结束。”
黎若偏过头看着他:“你明天上午有什么安排?”
“去会场。”沈聿说,“我在最后一排。”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跟上次一样。”
那天晚上黎若没有再进行额外的演练。
她翻了一遍PPT,确认每一页的动画效果和备注都正确,然后合上电脑,靠在床头看了一会儿窗外的夜景。
第二天早上她提前到了会场。签到台的人不多,她报了自己的名字,领到一份会议手册和胸牌,找到自己的座位。
发言顺序和她预想的一致,前两位发言人的时间控制都很好,没有超时,到她的环节时节奏刚刚好。
她站到讲台上的时候扫了一眼台下,看到最后一排靠走廊的位置坐着一个人,穿着深灰色的外套,没有低头看手机,正在看着她这个方向。
她收回视线,开始发言。
四十分钟的报告进行得很顺利,提问环节有两个问题涉及数据模型的具体参数,她回答得简洁而准确。
最后一个提问者是个中年男人,语气平和:“黎博士,你刚才提到的那组数据采集周期是多久?”
“从第四阶段开始到目前,总计大约七个月。”
对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会场安静了几秒,主持人接过了话题,宣布休息。
黎若走下讲台的时候看到沈聿已经不在最后一排了。
她走回休息区,从包里拿出水杯喝了一口,余光注意到有人正穿过人群朝她走来。
是陈木。
“黎医生。”陈木在她面前停下来,隔着一个礼貌的距离,“好久不见。”
黎若把水杯拧好放回包里:“好久不见。”
“你的发言我听完了,数据做得确实扎实。”
陈木的语气和第一次见面时差不多,礼貌但带着一种保持距离的分寸感,“我今天来只是想说一句,之前的事,不会再有后续了。”
“顾凛那批医疗设备的线已经断了很久了。”
黎若看着他的眼睛,确认他说的不是客套,然后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陈木没有再多的言语,转身穿过人群离开了。
黎若站在原地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拿起包,走向会场出口的方向。
沈聿正站在走廊尽头的落地窗边,手里拿着一瓶水,没有喝,只是握着。
看到她走过来,他把那瓶水递向她。
“讲得很好。”他说。
黎若接过那瓶水,拧开喝了一口:“陈木刚才来过了。”
沈聿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说了什么?”
“说之前的事不会有后续了。”
沈聿安静了片刻,窗外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道柔和的光影。然后他点了点头。
交流会结束后的那个下午,沈聿没有安排回程。
他提过一句,说既然来都来了,可以在S市多待一晚。
傍晚他们从会展中心出来时天色已经开始变暗,路两旁的银杏树叶子黄透了,有些已经落了大半,在路灯的光线下铺成一层薄薄的金色。
他们沿着街道慢慢走了一段,没有明确的目的地。
“以前顾凛也在这座城市里待过。”黎若说,她指的是陈木在S市,“上次来的时候就感觉到了。”
“嗯。”沈聿说,“但这里现在跟他没有关系了。”
黎若偏过头看着他,路灯的光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暖色的轮廓,把那些常年隐在眉骨阴影下的部分都照亮了。
她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他们在老城区一条种满梧桐的街上找到一家小餐馆。
店面不大,灯光暖黄,墙上挂着几幅手绘的街区地图。
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本地人,说话带着很重的S市口音,端菜上桌的时候会顺手介绍一下每道菜的做法。
沈聿点了一壶黄酒,温热的,入口温和。
黎若很少喝酒,但那天晚上也喝了两小杯。
酒劲上来的时候感觉很轻,只是脸上有些发烫,目光比平时更亮一些。
走出餐馆时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南方冬夜特有的湿润凉意,但她感觉到沈聿走在她身侧的那一侧,风似乎没有那么凉了。
他没有靠得很近,但步调始终和她保持一致。
“沈聿。”她在他身边开口。
“嗯。”
“你有没有觉得,从云城到南城,再到S市,好像走了一个很大的圈。”
沈聿安静了一瞬,像是在走那条路,然后他开口:“但最后还是回到了同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沈聿没有回答,但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他们没有在S市过夜,而是当晚坐了最晚的一班高铁回南城。
列车行驶的时候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只有偶尔掠过的村镇灯火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黎若靠在他肩上睡了一路,醒来时列车已经开始减速,窗外能隐约看到南城郊区零星的灯光了。
走出高铁站的时候,南城的夜风迎面扑来,比S市稍微暖和一点。
空气里的湿润气息让黎若意识到自己确实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沈聿走在她旁边,手里拎着那只帆布袋,袋子边缘露出半截水杯的瓶口。
他们在路边等车的时候,黎若开口说了一句:“陈木说的那件事,不会有后续了。”
“嗯,我听到了。”沈聿说。
“我觉得这次是真的。”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南城的夜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将他外套的下摆掀起一个微小的角度。
他没有接话,但那一眼里有一种她熟悉的笃定,像是他早已准备好了接收任何方向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