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市局,法医中心会议室。
所有技术员都到了,连重案组的林雅婷、老赵和田小辉也跑来旁听。
大家都想看看,这场海归精英和本土神探的对决,到底谁能赢。
沈逸飞坐在长桌的右侧,双臂抱在胸前,一脸满不在乎的表情。
苏寒拿着一支黑色记号笔,站在最前面的白板前。
他没有废话,直接在白板上画了一条时间轴。
“沈逸飞,你的推导过程是基于温度梯度检测仪的数据,对吧?”
沈逸飞扬起下巴。
“没错。尸体入水后,核心温度会以固定的速率下降。”
“结合水温的传导系数,算出的时间就是四十八到五十六小时。”
“这个公式无懈可击。”
苏寒点了点头。
“你算得很准。这段时间,确实是尸体在水里泡着的时间。”
他在白板的时间轴上,标注了一段区间。
“但你犯了一个致命的逻辑错误。”
“你把入水时间,等同于了死亡时间。”
沈逸飞愣住了。
“死者是溺水身亡,口鼻有伞状泡沫,肺部有水性气肿。”
“这说明他是在水里淹死的。入水时间怎么可能不等于死亡时间?”
苏寒放下记号笔,点开了大屏幕上的现场勘查照片。
照片放大了死者的腋下和腹股沟区域。
画面上,密密麻麻地附着着一些白色的蝇蛆。
田小辉看了一眼,差点把早饭吐出来。
“苏哥,你放这图干嘛?怪恶心的。”
苏寒指着那些蝇蛆。
“这就是你忽略的关键变量。”
“沈逸飞,你在英国学过法医昆虫学吗?”
沈逸飞有些迟疑。
“学过一点。但这跟案子有什么关系?”
苏寒冷笑了一声。
“关系大了。”
“照片上的这些昆虫,叫做麻蝇,属于陆生肉蝇。”
“它们的成虫必须在空气环境中飞行,寻找尸体产卵或直接产下幼虫。”
“而这些幼虫的发育,也必须在有氧的陆地环境中进行。”
苏寒敲了敲屏幕。
“如果死者是直接掉进河里淹死的,尸体一直泡在水里。”
“陆生肉蝇根本不可能在水下产卵。”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苏寒继续说道。
“根据这些蝇蛆的体长和气门特征,它们已经发育到了三龄幼虫的初期。”
“结合临江市最近几天二十八摄氏度的平均气温。”
“陆生肉蝇的幼虫发育到这个阶段,至少需要二十到二十四个小时。”
苏寒转过身,在白板的时间轴前面,又画了一段区间。
“这说明什么?”
“说明死者在入水之前,已经在陆地上暴露了至少二十个小时!”
沈逸飞的脸色开始变了。
他原本抱在胸前的手臂放了下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
苏寒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字字千钧。
“真相是:死者确实是溺水身亡的。”
“但他不是在这个护城河里淹死的。”
“凶手先在某个室内或者隐蔽的陆地水源里,将死者按在水里淹死。”
“然后把尸体藏在了岸上的某个地方。”
“这段时间里,苍蝇在尸体上产下了幼虫。”
“二十多个小时后,凶手为了毁尸灭迹,才把尸体抛进了护城河里。”
苏寒看着沈逸飞,眼神锐利。
“你的仪器测量出的四十八到五十六小时,仅仅是尸体被抛入河中的时间。”
“加上尸体在岸上暴露的二十多个小时。”
“真正的死亡时间,就是七十二到七十八小时。”
全场鸦雀无声。
田小辉张大了嘴巴,半天才憋出一句。
“我嘞个豆。原来是这样。”
“这逻辑闭环,简直绝绝子!”
老赵在旁边拍了拍大腿。
“漂亮!这才是真正的法医勘查。不仅看死因,还要看环境。”
“拿着洋仪器生搬硬套,差点把抛尸案当成普通溺水案给办了!”
沈逸飞的脸涨得通红,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他看着白板上的时间轴,嘴唇动了几下,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引以为傲的高端设备,他引以为傲的国际通用算法。
在苏寒极其扎实的昆虫学常识和严密的逻辑推理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因为苏寒说的每一个字都符合科学规律。
中心主任坐在旁边,轻轻叹了一口气。
“小沈啊,你的设备是好设备,理论基础也不错。”
“但法医学,从来不是光靠设备和公式就能玩转的。”
“现场环境千变万化,经验、眼力和对细节的把控,才是最值钱的东西。”
“你在这方面,欠缺得太多了。”
沈逸飞低下了头。
原本梳得整齐的头发,此刻显得有些滑稽。
他站起身,走到苏寒面前。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沈逸飞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苏法医,对不起。”
“我之前在茶水间说的那些话,是我太自大了。”
“我向您道歉。您不是网红,您是真正的专家。”
这句道歉说得心甘情愿。
对于一个骄傲的学霸来说,被人在专业领域用纯粹的技术打败,是最能让他心服口服的方式。
苏寒表情淡然,把记号笔扔在桌上。
“道歉就不必了。”
“以后去现场,多用眼睛看,少依赖机器。”
“尸体不会说话,但它身上的每一个细节都在讲故事。别漏听了。”
林雅婷站起身,拍了拍手。
“好了,既然死亡时间和抛尸性质都确定了。”
“重案组立刻按七十二小时前的时间线,排查沿河的监控和失踪人口。”
“田小辉,去干活了。”
田小辉乐颠颠地跟在林雅婷后面。
路过沈逸飞身边时,他还不忘补一刀。
“海归哥,别灰心。多跟我们苏哥学学,你的SCI论文还能再多写两篇。”
沈逸飞苦笑了一声,没敢还嘴。
这场风波算是平息了。
苏寒走出会议室,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
他倒掉那杯冷透的黑咖啡,重新接了一杯热水。
打脸一个傲慢的实习生,对他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电脑屏幕。
右下角的时间显示:周二,下午两点。
距离明晚十一点的暗网收网行动,越来越近了。
苏寒拿出手机,给网安支队的钱磊发了条消息。
“钱队,蜜罐那边有异常吗?”
钱磊秒回。
“一切正常。主服务器的陷阱已经布置完毕。”
“只要明晚鱼哥一登录查账,他的物理IP就会被我们瞬间锁定。”
苏寒回了一个好字。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鱼哥,这个隐藏在暗网深处,操控着无数少女命运的恶魔。
明天晚上,就是他的死期。
苏寒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真正的猎手,总是极具耐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