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上八点。
临江市局法医中心的大门刚开。
田小辉手里拎着两屉小笼包,嘴里叼着一根油条,晃晃悠悠地往楼上走。
刚走到二楼楼梯口,他猛地停住了脚步。
法医中心的走廊里,一个人正拿着拖把,吭哧吭哧地拖地。
这人穿着局里统一配发的白大褂,脚上踩着一双极其普通的黑色运动鞋。
头发也没打发蜡了,顺毛搭在额头上,看着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田小辉揉了揉眼睛,把嘴里的油条咽下去。
“我嘞个豆。”田小辉瞪大了眼睛,“海归哥,你被夺舍了?”
拿着拖把的人正是沈逸飞。
他抬起头,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冲着田小辉笑了笑。
“田警官早。我把走廊打扫一下,待会好迎接苏法医来上班。”
田小辉走过去,绕着沈逸飞转了一圈。
“你那辆保时捷卡宴呢?你手腕上那块绿水鬼呢?”
沈逸飞把拖把放好,语气十分诚恳。
“车停在家里了,今天坐地铁来的。手表也摘了,干活不方便。”
“苏哥昨天给我上了一课,我彻底悟了。”
“在解剖台前,那些外在的包装都是虚的。真本事才是唯一的硬通货。”
田小辉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小子昨天还鼻孔朝天,今天就变成这副三好学生的样子了。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田小辉摇了摇头,拎着包子跑回了重案组办公室。
老赵正坐在工位上泡枸杞,林雅婷在看昨晚的行动报告。
“大新闻!绝对的大新闻!”田小辉一进门就嚷嚷。
他把包子往桌上一放,掏出手机,点开朋友圈。
“你们快看沈逸飞半夜发的朋友圈。”
老赵凑过去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张法医中心大楼的夜景照片。
配文写着:“回国最正确的决定就是来了临江市局。学历是纸,真本事是刀。苏哥就是那把最锋利的刀。”
老赵乐了,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
“这小子,认错态度倒是一流。主打一个真实。”
苏寒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杯刚接的热水。
“什么事这么热闹?”
田小辉立刻把手机怼到苏寒面前。
“苏哥,你又收了个迷弟。人家现在就在门外拿着拖把等你呢。”
苏寒扫了一眼屏幕,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打开电脑。
“知错能改是好事。他的理论底子和设备操作能力确实很强。”
“只是被国外的实验室环境保护得太好,没吃过现场的苦。”
“多去几个现场,把理论和实际结合起来,他会是个好法医。”
苏寒的态度很务实。
他不讨厌高调的人,他只讨厌没有实力还高调的人。
既然沈逸飞愿意学,他也不介意带一带。
上午十点,辖区派出所转来一个警情。
城东老旧小区,一个独居老人死在了家里。
苏寒提着勘查箱站起身。
“田小辉,去叫上沈逸飞。跟我出现场。”
田小辉立刻跑去法医中心喊人。
不到一分钟,沈逸飞就背着他那个银色的航空箱跑了过来。
他手里还拿着一个厚厚的笔记本,眼神里全是期待。
“苏哥,我准备好了!”
三个人坐上警车,直奔城东。
现场是一套一室一厅的老房子。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老人特有的气味,混合着轻微的腐败味。
死者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倒在卫生间门口。
沈逸飞戴好手套和口罩,习惯性地想打开航空箱拿仪器。
苏寒按住了他的手。
“先别动仪器。用眼睛看。”
“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沈逸飞愣了一下,然后蹲下身,仔细观察尸体。
“尸斑已经固定,呈暗紫红色。尸僵开始缓解。”
“体表没有抵抗伤,没有锐器创口。”
“死者面部有轻微发绀,双手紧紧抓着胸口的衣服。”
苏寒点了点头。
“很好。现在看环境。”
沈逸飞站起身,环顾四周。
“卫生间地面有水渍。门框上有一个很浅的磕碰痕迹。”
“茶几上放着几个药瓶。”
苏寒走过去,拿起药瓶看了一眼。
“硝酸甘油。治疗心绞痛的急救药。”
他转头看向沈逸飞。
“现在,把你的观察结果串联起来。”
沈逸飞的大脑飞速运转。
“死者患有严重的冠心病。他在卫生间洗漱或者上厕所时,可能因为地滑或者突发不适,摔了一跤。”
“门框上的磕碰痕迹就是他摔倒时留下的。”
“摔倒引发了心绞痛。”
“他试图爬向客厅去拿茶几上的急救药,但只爬到了卫生间门口,就因为急性心肌梗死发作,倒地身亡。”
“他抓着胸口衣服的动作,是死前剧烈心痛的本能反应。”
苏寒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完全正确。”
“现在,你可以用你的仪器去测核心温度,推算具体的死亡时间了。”
沈逸飞激动地点了点头,立刻打开航空箱,拿出温度梯度仪。
他一边操作,一边在笔记本上疯狂记录。
田小辉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凑到苏寒耳边。
“苏哥,你这教学方法绝了。这小子现在看你的眼神,简直像在看神仙。”
苏寒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沈逸飞熟练地操作仪器。
他知道,这个海归硕士,已经真正上道了。
下午。
市局局长办公室。
法医中心主任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笑呵呵地看着张建国。
“张局,苏寒这小子,不光自己业务能力强,带人也是一把好手。”
“那个沈逸飞,刚来的时候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被苏寒收拾了一顿,现在服服帖帖的。今天跟着去现场,一口一个苏哥,叫得那叫一个亲热。”
张建国哈哈大笑。
“我就说嘛,把刺头交给苏寒准没错。”
“这小子有本事,也有人格魅力。将来你退休了,让他接你的班当主任,我看完全没问题。”
主任连连点头。
“我看行。临江市局的法医这块招牌,以后就得靠他扛了。”
重案组办公室里。
苏寒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的卷宗。
沈逸飞的转变,让他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刘志远。
同样是被他当众打脸。
沈逸飞选择了虚心学习,放下身段重新开始。
而刘志远,却选择了怨天尤人,心态彻底扭曲。
苏寒查过刘志远的近况。
自从被降级调离法医中心,去做了随队文书后,刘志远整个人变得极其阴郁。
平时在局里遇到,刘志远的眼神总是躲躲闪闪,透着一股压抑的恨意。
苏寒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暗影清道夫还在逃。
这个职业杀手极度危险,而且反侦察能力极强。
如果清道夫想要在市局内部安插眼线,或者寻找突破口。
像刘志远这种心态失衡、对现状极度不满的人,绝对是最好的目标。
苏寒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刘志远的名字,画了一个重重的圈。
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必须对这个曾经的同事,保持足够的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