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会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第二天上午十点,报警中心接到群众电话。
城南郊外的护城河边,发现了一具男性浮尸。
法医中心主任立刻点将,让苏寒和沈逸飞同时出现场。
两辆警车拉着警笛,一前一后停在河边的土路上。
现场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河水浑浊,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腥臭味。
一具肿胀的尸体被水警打捞上来,平放在河滩的防水布上。
死者是个中年男性,穿着普通的衬衫和西裤。
身体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巨人观,皮肤呈现出灰绿色。
面部五官因为肿胀已经彻底变形,看不出原来的样貌。
周围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被派出所的民警挡在外面。
主任站在警戒线边上,看着戴好手套和口罩的两人。
“规矩你们都知道了。各自独立勘查,互不干扰。”
“看完之后,当场给出初步鉴定意见和死亡时间推断。”
“这是实战,不是实验室里的模拟题。都给我认真点。”
沈逸飞自信满满地点了点头。
他拎着一个银色的金属航空箱走到尸体旁边。
箱子打开,里面全是各种精密的便携式检测设备。
光是那些闪烁着指示灯的仪器,就让人觉得很专业。
田小辉站在警戒线外,探着脑袋看。
“哟,这装备看着挺唬人啊。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拍科幻片呢。”
老赵撇撇嘴,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水。
“花里胡哨的。破案靠的是脑子,又不是比谁的仪器贵。”
“这小子要是真能靠仪器把案子破了,我把保温杯吃了。”
沈逸飞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
他拿出一根带有细长探针的电子温度计,刺入尸体的直肠。
然后又用一台小型的光谱仪,扫描尸体表面的尸斑。
接着,他戴着双层橡胶手套,仔细测试了尸体各个关节的僵硬程度。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操作极其规范。
这套流程他在伦敦的实验室里做过无数次,早已经烂熟于心。
大概过了十五分钟,沈逸飞收起设备,走到主任面前。
他摘下口罩,语气笃定,甚至带着炫耀。
“主任,我的结论出来了。”
“死者体表没有明显的机械性损伤,口鼻处有伞状泡沫残留。”
“结合肺部的肿胀情况,初步判断死因为单纯性溺水。”
主任点了点头,没表态。
“那死亡时间呢?”
沈逸飞拿出一张打印出来的数据小票,递给主任。
“根据我带来的这套英国最新型号的温度梯度检测仪。”
“结合当前水温和尸体核心温度的衰减曲线计算。”
“再辅以尸僵缓解的程度。”
“死亡时间非常明确,在四十八到五十六小时之间。”
沈逸飞说完,还特意转头看了苏寒一眼。
眼神里带着一种“就这么简单”的挑衅意味。
周围的几个年轻警察互相对视了一眼,小声议论。
“这海归有点东西啊,数据给得这么精确。”
“仪器确实先进,直接出结果了。高科技就是牛啊。”
田小辉急了,冲着苏寒喊。
“苏哥,到你了!别让这小子看扁了!”
苏寒没有理会田小辉的催促。
他连勘查箱都没打开。
只是戴着手套,走到尸体旁边,蹲了下来。
他没有用任何仪器,只是静静地观察着尸体的表面。
系统界面在他的视野中无声地展开。
淡蓝色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刷过。
【法医真理系统启动——环境与生物学特征扫描中】
【检测到死者腋下及腹股沟区域存在大量蝇蛆】
【提取蝇蛆形态学特征:后气门裂隙呈平行状,体壁布满微小棘刺】
【判定物种:麻蝇科,陆生肉蝇幼虫】
【发育阶段测算:三龄幼虫初期】
【结合当前气温28摄氏度,发育至此阶段需耗时20-24小时】
【环境冲突预警:水生环境中无法完成此类昆虫的发育过程】
苏寒的目光在尸体表面那些蠕动的白色小虫上停留了几秒。
随后,他伸出手,按压了一下尸体的腹部。
感受了一下内脏腐败气体的积聚程度。
又翻开死者的眼睑,看了看角膜的混浊情况。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苏寒站起身,脱下沾了污泥的手套,扔进旁边的垃圾袋。
“我的结论也出来了。”
主任看向他,眼神里带着期待。
“说说看。”
苏寒的声音很平稳,没有任何起伏。
“死因确实是溺水。”
“但死亡时间,在七十二到七十八小时之间。”
此话一出,现场一片哗然。
沈逸飞给出的时间是四十八到五十六小时。
苏寒给出的时间是七十二到七十八小时。
两人的判断,中间差了整整十六个小时以上!
这对法医来说,是一个极其巨大的误差。
足以导致排查嫌疑人时,完美错过真正的作案时间窗口。
沈逸飞当场就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
“苏法医,你是在开玩笑吗?”
“我的数据是经过精密仪器测算和算法修正的。误差绝对不会超过两个小时。”
“你连温度计都没用,就凭肉眼看两眼,就敢说差了十六个小时?”
“科学是讲究客观证据的,不是靠你在这瞎猜的。”
田小辉在旁边捏了一把汗。
“苏哥,你确定吗?这差距也太大了。要不再仔细看看?”
苏寒看着沈逸飞,眼神像看一个刚学会算数的小学生。
“你的仪器确实很先进。它测量的数据本身也没有错。”
“但你得出的结论,大错特错。”
沈逸飞脸色一沉,觉得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你什么意思?我的推导公式是国际通用的标准算法!”
“这套算法在顶级学术期刊上发表过无数次!”
苏寒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公式是死的,人是活的。”
“你错在忽略了一个极其关键的变量。”
“这个变量,让你的国际通用算法,变成了一堆废纸。”
沈逸飞不服气地往前走了一步。
“什么变量?现场的环境温度和水温我都已经输入进去了!”
苏寒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头看向主任。
“主任,现场条件简陋。我申请回局里,在会议室的白板上把这个变量画出来。”
主任深深地看了苏寒一眼。
他知道,苏寒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
既然他敢当众推翻沈逸飞的精确数据,就一定有铁证。
“好。收队。回局里开会。”
沈逸飞冷哼了一声,把仪器塞回航空箱。
“故弄玄虚。我倒要看看,你能画出什么花来。”
“要是你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就别怪我不给你这个神探留面子。”
警车在泥泞的土路上掉头,朝着市局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场教科书级别的技术碾压,即将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