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算是彻底服了,这位北璃姑娘,简直是个神人。

被宁风软禁在这方寸院子里,居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运来这么多火药,这本事,别说杀宁风了,就算是把整个王宫掀了,也不是不可能。

“我自有我的法子。”方若宁没多解释:“你们只需要按照我们昨日商定的,把火药分批次埋进密道的指定位置,引信留好,其余的,不用多问。”

这一刻,江寻看她的眼神,已经从之前的佩服,变成了全然的崇拜,简直像看活神仙一样。

他心里更是笃定,跟着这位姑娘,不仅能杀了宁风报杀母之仇,说不定还能亲眼见证一场惊天动地的大事。

几人把火药用黑布包袱包好,分别背在身上,每个包袱都用绳子捆得结实,避免走动的时候发出声响。

江寻走在最前面,带着几人悄无声息地出了寝殿,融入了沉沉的夜色里。

换做旁人,就算是武功再高,也未必能在王宫守卫的眼皮子底下,带着这么多东西摸到密道入口。

可江寻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哪队护卫什么时候换防,哪条路线是巡逻的死角,哪个拐角有暗哨,他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

他带着几人七拐八绕,精准地卡着护卫换防的间隙,避开了三波巡逻的队伍。

也是宁风失了人心,他靠着卑鄙手段夺来的王位,看似已经手握楚国的生杀大权,成了名正言顺的天下之主,可实际上,满朝文武,王宫护卫,没有几个人是真心服他的。

所有人都只是在等,等一个能推翻他的机会。

所以这段时间,地方藩王接连起兵造反,边关蛮族蠢蠢欲动,朝堂上百官阳奉阴违,宁风天天泡在书房里处理这些烂摊子,焦头烂额,摔碎了不知道多少个茶杯,骂走了不知道多少个官员。

饶是如此,他还要每天抽时间来方若宁这里找晦气。

这三日,方若宁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去的,她就担心宁风会把沈富贵送去战场上,她又想到自己给慕容羽留下的足够毁天灭地的炸药。

好在,来安给她送来一封信,信里说:沈富贵依旧被关在城外别院,未曾移动,且已打探到确切消息,大婚当日,宁风会将沈富贵带进王宫。

捏着那张薄薄的信纸,方若宁似乎猜到了宁风的心思,无非就是男人那点卑劣的占有欲和报复心。

他怕是要在大婚之日,当着沈富贵的面,得到她而已。

如此,倒是更好办了。

只要宁风把人带进宫,她想把沈富贵带走,要简单得多。

大婚这日,天还没亮,整个王宫就已经彻底醒了。

红绸从宫门一直挂到了寝殿的屋檐上,大红的喜字贴满了每一扇门窗,连空气里都飘着喜饼的甜香和红烛的暖香,到处都是一片喜庆到刺眼的红。

可这份普天同庆的热闹,在方若宁眼里,不过是给宁风准备的丧礼。

怀宁殿早就被布置妥当了,抬眼所见之处,皆是耀眼的大红色,连床幔都换成了绣着龙凤呈祥的红纱。

方若宁依旧是睡到自然醒,一睁眼,屋子里整整齐齐站了一排丫鬟,个个屏息凝神,垂手躬身,连大气都不敢喘,就等着她睡醒伺候梳洗。

这样的阵仗,她早已见怪不怪。

她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坐起身,任由丫鬟们围上来,伺候她梳洗更衣。

开脸,描眉,涂脂,抹粉,她坐在梳妆镜前,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她们在自己脸上折腾。

随后便是穿嫁衣,那件大红色的凤冠翟衣,上面用金线绣着百鸟朝凤的纹样,缀满了圆润的东珠和细碎的宝石。

方若宁看着镜中满身华贵的自己,心里只品出了一个字:钱。

“姑娘,还是多吃一些吧。”如玉端着一碗燕窝粥,小心翼翼地喂到她嘴边:“等下的流程繁琐得很,怕是要到晚上才能歇下吃饭,姑娘现在垫垫肚子,免得到时候撑不住。”

方若宁当然要吃,不吃饱,哪有力气杀人。

铜镜里的女子,凤冠霞帔,眉眼精致,红唇似火,一身的华贵雍容,是这天下间无数女子梦寐以求的模样。

方若宁看着镜中的自己,她忽然想起,她和沈富贵成亲的时候,那件嫁衣虽然不如这件华贵,但是是她觉得最好的。

接下来的流程繁琐又冗长,拜天地,拜先祖,拜楚国的列祖列宗,每一步都有司仪引着,方若宁面无表情地跟着走,像个提线木偶,随波逐流。

到了百官朝拜的环节。

她要独自走进那座百官上朝的紫宸殿,那是楚国权力最中心的地方。

殿门大开,长长的汉白玉地砖,从殿门口一直铺到龙椅之下,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那曳地的霞帔,长得离谱,层层叠叠的绣品,压在肩上沉甸甸的。

她人都已经走到大殿中央了,霞帔的尾端还在殿门口,两个小丫鬟小心翼翼地在后面托着。

两侧的百官,从她进来的那一刻起,就垂手躬身,看似是恪守规矩,不敢直视王后,可方若宁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从眼角余光里投过来的目光,带着满满的敌意、不屑,甚至是杀意。

她是北璃来的女子,这个消息,早就传遍了整个苍鹰城。

一个北璃的女子,身份不明,要坐上他们楚国的王后之位,他们自然万般不愿,可宁风手段狠辣,他们敢怒不敢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一步步走向龙椅。

宁风今日,也穿了一身和她相配的大红色婚服,平日里阴鸷冷戾的脸,此刻带着志得意满的笑。

见她走进来,他迫不及待地从龙椅上起身,走下台阶,迎到了她面前,连本该她向楚王行的跪拜礼,都直接免了。

他攥住了她的手,方若宁没有挣开,任由他牵着,一步步走上那九级台阶,走到龙椅旁,与他并肩坐在了那象征着楚国最高权力的座位上。

“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王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百官朝拜的声音,在大殿里轰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