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震耳欲聋的朝拜声里,宁风的手指,依旧搭在她的手腕上,直到确认她的脉搏依旧虚浮无力,才彻底放下心来。
朝拜仪式结束,方若宁直接把手从他手里抽了回来,靠在龙椅上,闭了闭眼,面无表情地吐出三个字:“我累了。”
她不管什么楚国的规矩,什么王后的礼仪,她只守自己的规矩。饿了就要吃,困了就要睡,不想演了,就不演了。
宁风看着她的脸色不好,只当是软筋散的药效让她撑不住了,不仅没生气,反而觉得她没了力气,更翻不出什么浪花。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好,那你先回去歇着,等我处理完前朝的事,就去陪你。”
他示意夜朔,让他先送她回寝殿休息。
夜朔带着她,一路穿过重重宫阙,最终停下的地方,不是她住的怀宁殿,而是一座她从未踏足过的寝殿。
殿门上方的黑檀木匾额上,写着三个烫金的大字:栖宁殿。
方若宁看着那三个字,微微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栖宁,宁风的宁,又是方若宁的宁。
他是想把她困在这里,做他笼中的鸟,一辈子困在他的身边,真是痴心妄想。
“王后请进。”夜朔躬身站在门口:“属下就在殿外守着,王后有任何吩咐,随时传唤即可。”
方若宁没说话,走进了殿内。
她刚一进去,身后的殿门就关上了,紧接着,便传来了落锁的声音。
说白了,不过是换了个地方软禁,怕她跑了而已。
她在殿里慢悠悠地转了一圈,她不知道江寻能不能找到这里,她必须确认,计划的每一步,都万无一失。
天黑了下来,宁风也快要来了。
就在这时,房梁上传来一阵极轻的窸窣声,像老鼠蹭过木梁。
一道黑影从房梁上跳了下来,落地无声,差点摔个趔趄,是江寻。
他稳住身形,几步凑到方若宁面前,瞪圆了眼睛,一脸发现了惊天秘密的样子,用气音,几乎是贴在她耳边说:“不得了了!宁风那个畜生,还备了催情的药,等下要给你吃,他要逼你跟他洞房!”
方若宁倒是没什么意外的神色,这一点,她早就想到了。
宁风费了这么大的劲,把她逼来楚国,逼她嫁给他,图的不就是这个吗。
她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问出了她的问题:“可有看到我夫君?”
人若是来了,她猜想,宁风是想让沈富贵在旁边看着她跟他洞房的。
江寻挠了挠头,声音极低,掩不住的焦躁:“早上打听着是来了,这会儿不知道人被藏到何处了。”
“无碍,你先走吧,宁风该来了。”
江寻的手落在窗棂上,脚步挪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叮嘱:“那你自己当心,那畜生会用的毒多着呢,旁的本事没有,阴损的手段整个苍鹰城没人比得过,你千万别硬来。”
他见方若宁颔首后,翻身跃出窗户,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他离开不过数息的功夫,外间厚重的殿门便被推开了。
方若宁靠坐在铺着大红鸳鸯锦被的拔步床上,大红的嫁衣裙摆铺了半床,本该遮面的盖头早被她随手甩在了床脚,皱成一团。
她微微垂着眼。
宁风喝了不少酒,一身大红的喜服沾了些酒渍,脚步急促踉跄,脸上染着酒后的绯红。
他急匆匆地跨进内殿,本以为会看见披着盖头、安安静静坐在床沿等他的新娘,却撞进了方若宁淡然无波的视线里。
她坐姿随意,神色平静,喜服的领口松了两颗盘扣,露出一点纤细的锁骨,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冷意,藏在烛火的光影里。
“来了。”方若宁扫了他一眼,声音清清淡淡,随即扶着床头,不紧不慢地站起身。
大红的嫁衣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间的冷冽却丝毫未减。
宁风走到她跟前,酒气混着他身上的龙涎香气息扑面而来。
他垂眸定定地看着她,偏执与渴望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一层接一层的惊喜涟漪。
他握住她的肩膀,指尖微微用力,难以自控的颤抖与狂喜:“方若宁,你终于嫁给我了。”
方若宁略微偏头,迎上他灼热的视线:“是啊,我终于嫁给你了。那你答应我的,该兑现了吧?”
宁风的指尖一僵。
他当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她肯乖乖穿上嫁衣嫁给他,所求的不过是沈延的性命。
眼底那点转瞬即逝的欣喜敛了下去,不动声色地松开手,转身走到桌边,那里早已备好了合卺酒的酒壶与一对白玉酒杯。
“大喜的日子,先不说这些。我们先喝合卺酒吧。”
她连盖头都不肯让自己揭,可这合卺酒,她必须喝。只要喝了这杯酒,她就再也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了。
倒酒的时候,他刻意背对着她,宽大的喜服挡住了桌上的动作。
指尖捏着早已藏好的药粉,抖进了其中一只酒杯里,白色的药粉遇酒即化。
也就是这间隙,方若宁也吃了软筋散的解药。
宁风看着酒液无异样,才端着两只酒杯转过身,将其中一杯递到方若宁面前,目光沉沉地锁着她:“方若宁,只要你喝了这杯酒,你说的,我自然会做到。”
方若宁接过酒杯,垂眸看着里面轻轻晃动、清澈见底的酒液,忽然抬眼,轻飘飘地问了一句:“里面放了什么?情药吗?”
宁风的脸色一僵,端着酒杯的手都顿了一下,没料到被她看穿了。
随即又恢复了常态,自顾自地将自己手里那杯酒仰头喝了个精光:“方若宁,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这段时间,你要做什么,我都依你了,如今你已嫁我,成了我的王后。我知道你心里没有我,可我得不到你的心,我想得到你的人,难道不该吗?”
方若宁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可是,我若不喝呢?”
“你别逼我!”宁风带着阴骘笑意的眸子,立时沉了下去,翻涌着骇人的戾气。
他上前捏住了她的下巴,威胁道:“沈延还在我手里,除非你想让他现在就死!”